萧晚回到将军府时,长易正在门口候着,看到马车从街角出现,待停稳后才躬身接过缰绳,手掌因常年握剑而布满的茧子蹭过缰绳粗糙的麻面,又将马梯放下,待冬雪扶着萧晚下来时,才低声说道:“小姐,果然不出你所料,那素秋嬷嬷出宫了,去了黑市,买了千丝引。”
春雨抱着披风追出来,绣着金线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发间银步摇随着步伐轻晃:千丝引是什么啊? 话音未落,萧晚已踩着冰裂纹石阶跨过门槛,月白色裙裾扫过鎏金兽首门环,寒玉镯在门廊漏下的夕照中折射出冷冽光芒。
一种...... 会毁了女子名节的东西。 萧晚指尖抚过廊柱上斑驳的朱漆,声音像冬日冻结的湖面。
黑市掌柜说,这千丝引遇热即化,无色无味却能让女子...... 长易喉结滚动,将后半句吞回肚里。春雨脸色瞬间煞白,攥着披风的手指关节泛青,突然想起昨日来府上的那几人,对方看萧晚的眼神,像毒蛇吐着信子。
很好。 萧晚忽然开口,发间银簪随着动作轻颤,回房吧。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石阶,长易在身后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却不知,出现在黑市上的素秋嬷嬷已往将军府前来。
小厮来报,宫里的嬷嬷求见时,萧晚手中的茶盏轻轻晃动,溢出来的茶水顺着她的手指脏了她的衣袖,春雨连忙拿着帕子擦着,问道:“小姐,可烫到了?”
看着萧晚微微泛红的手背,正想转身去拿药膏来,萧晚说道:“无妨,先去瞧瞧这个嬷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萧晚走到正厅时,素秋手里抱着两个锦盒,见萧晚往这么走来,微微俯身道:“奴婢见过县主。”
萧晚伸手扶起,道:“嬷嬷莫要折煞了我,您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管事嬷嬷,怎可向我行礼?”
素秋微笑着起身,道:“奴婢奉娘娘之命,为感谢县主相助之情,娘娘特意挑了一些上好的云锦衣衫和头面首饰,差奴婢送来。”
冬雪上前接过,萧晚说道:“娘娘何须如此客气,劳烦嬷嬷替我转达谢意,这么好的云锦衣衫和头面首饰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倒是宫宴穿上,还不是要多招人羡慕呢。”
素秋:“县主蕙质兰心,面容姣好,在这整个京都城里怕是无人能及呢,自然配得上这些好东西。”
“奴婢还得回宫复命,就先告退了。”
萧晚道:“春雨,替我送送嬷嬷。”
春雨附身道:“嬷嬷这边请。”
待几人走远,春雨看了眼手中的锦盒,道:“小姐,这些东西......”
萧晚低头看了眼,道:“不会有问题,司马弘颜还不会蠢到这么地步。”
“那......”
萧晚伸手揭开锦盒,里面的云锦衣衫确实漂亮,道:“她的目的是让我在接风宴上穿上,而后在宫中动手脚。”
......
暮色为驿馆的飞檐镀上金边时,萧绝的玄色披风已掠过宫墙下的青石板。而此刻,顾行舟正蜷在安远将军府的墙头,腰间玉带被藤蔓勾住,月白长衫下摆沾满墙灰。他咬着牙关扯断缠人的枝蔓,动作却在落地前骤然凝滞 —— 月光将廊下众人的影子拉长,萧晚倚着朱漆廊柱,手中团扇半掩唇角,眸光流转间藏着狡黠笑意。
冬雪憋笑憋得肩膀直颤,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仪态。顾行舟转身时发冠歪斜,碎发垂在额前,活像偷腥被抓的猫儿。他轻咳两声,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玉冠上的东珠却在这时 “叮” 地一声滚落,骨碌碌滚到萧晚脚边。
好在翠微居里,都是萧晚信任的人,要不然荣国璟王翻安远将军府的墙,被旁人知晓,还不知该如何议论纷纷呢。
冬雪强忍着笑意福身,手中捧着的锦盒映着廊下灯笼的光,“小姐,奴婢将这些放回库房。” 她故意放慢脚步,余光瞥见顾行舟耳尖红得滴血,连平日里如墨般沉稳的瞳孔都漾着慌乱。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上前。萧晚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腾空而起,撞进带着沉木香的怀抱。他的手臂有力地圈住她的腰肢,靴底踏过满地月光,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萧晚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双手下意识揪住他胸前衣襟,耳侧传来剧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你干什么,如此不知羞。” 萧晚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前,声音闷闷的。绣着金线的裙摆垂落,扫过顾行舟的靴面。顾行舟低头看着怀中蜷缩成一团的姑娘,眼尾染着温柔的笑意,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当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可是隔了无数个秋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温热的呼吸拂过萧晚耳畔,惹得她脖颈处泛起细密的战栗。
廊下灯笼忽然被风晃得轻摇,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跳跃。顾行舟抱着她穿过雕花月洞门时,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暖阁里燃着沉香,氤氲的雾气裹着旖旎气息扑面而来。萧晚挣扎着想要下来,顾行舟眉头微皱,将人轻轻地放在了偏榻上。自己则撑在她身侧,俯身时身上的雪松香将她彻底笼罩。萧晚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如擂鼓,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你、你先起来......”
“别动。” 顾行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腹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让我好好看看你。” 月光透过窗棂的雕花,在他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银辉,那双平日里沉着冷静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着了火,烧得萧晚几乎要将脸别开。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萧晚闻到了阵阵血腥味,担忧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 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右臂,便摸到一片潮湿黏腻,借着月光,她看见顾行舟玄色外袍下渗出暗红血迹,正顺着手臂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