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楚天辰返回少傅府时,府里安安静静的,廊下的灯笼还亮着。
东厢房那边隐约传来凤青青的声音,像在做梦。
自从昨日楚天辰给凤青青讲了外面的故事,那丫头就吵着也要出去。
他拗不过,只好从自己的另一座仙府——翠庭仙居里唤出了那只猫耳娘多咪,让她来陪凤青青,给她讲讲外面的故事。
两人一见如故,从昨个晚上就挤在一间房里,叽叽喳喳聊到半夜。
看这个样子,今夜也不知道多久才睡去。
楚天辰没去打扰她们,轻手轻脚地进了卧房。
南宫梦已经睡下了。
她侧躺着,面朝里面,被子拉到肩膀。
楚天辰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想起那枚悟道灵丹。
这些日子琐事缠身,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今晚倒是个好时候,南宫梦睡了,凤青青有人陪,府里安安静静的,不会有人来打扰。
随后,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那方空间之中。
如今这空间之中,除了月兔一妖,他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念一心了。
楚天辰在月桂树和菩提树下盘膝而坐,拿出那枚丹药直接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滑下,直冲识海。
那清凉不是冰冷的,是泉水的清,是山风的凉,一下子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冲散了。
脑海中那些杂念、烦恼、焦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
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卫一的冷眼审视、武媚儿的撒娇纠缠、独孤行的刀子嘴豆腐心、那些大女主们的位置坐标、秦无尘的无影无踪、玄天剑宗的颠覆……
这一件件、一桩桩,像退潮的海水,慢慢退去。
识海空明如镜。
悟道灵丹对他最大的价值,不在于直接增加修为,而在于帮他看清接下来的路。
圣主境之后是什么?
气运之道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紧接着,第三个问题,修行之路又该如何继续?
这些疑问,在悟道状态下,都有可能找到答案。
他身上的功法太杂了。
魔族的、道门的、系统的、自己悟的、抢来的。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这些信息,他梳理一遍,想找到一条更清晰的融合之路。
这些信息,就像一个个珠子。
这些珠子开始碰撞,融合,分裂,再融合。
识海中的珠子还在不断旋转。
有些融在一起了,有些碎了,有些还在尝试。
路还没有完全看清,但方向已经有了。
他需要时间。
很多时间。
药效持续了三天三夜。
他入定了三天三夜。
等药效彻底失效,他从入定中醒来,宛如做了一场清晰可忆的梦。
梦里翻涌过的那些念头、碰撞过的那些碎片、交融过的那些力量,都还在脑子里,清清楚楚,一样没丢。
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打磨,去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睁开眼,再次回到卧房,依旧还是那个夜晚。
楚天辰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快速脱了衣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暖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往里挪了挪,轻轻顶了南宫梦一下。
南宫梦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声音含含糊糊的:“相公回来了……”
“嗯。”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梦还没醒。
“刚当大将军第一天,就这么忙……”
她声音软绵绵的:“要不要我让人你准备点热水?”
说着,她就准备起身。
楚天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顺从地靠过来,背部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不洗了。”他说,“快睡吧。”
南宫梦“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握住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在确认他回来了。
楚天辰拉了拉被子,把她裹紧了些,也闭上眼。
两个人,一个搂着一个,一个蜷在另一个怀里,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
自武州城之战后,妖族大祭司白依依那边只知基尔反了,并不清楚其中更多内情。
为防再生变故,妖族内部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清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但凡与基尔有过牵扯的,全在排查之列。
一时间风声鹤唳,自顾不暇,再无力南侵。
他们关心的人族大能一时间猜测的重点放在了基尔身上。
至于秦无尘的踪迹,他们也在寻找。
对人族而言,这意味着一段难得的平静。
朝堂可以安心整顿,百姓可以休养生息。
……
这一日,楚天辰在武管家的安排下,与众将士见了个面,吃了个饭。
地点就设在皇城外那座楚府。
傍晚时分,人便陆陆续续到了。左将军武军如、右将军武令山,下面各营的将领,大大小小二三十号人,把正厅坐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里头,有楚天辰在武州城见过的,有素未谋面的,有年纪能当他父亲的,也有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
不管熟不熟,今天来的都是客。
武管家安排得周到。
好酒好菜,连座位都排得讲究,谁坐前面,谁坐后面,谁挨着谁,一张名单写得清清楚楚。
楚天辰只需要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喝一口,点头微笑,说几句“以后仰仗各位”之类的场面话。
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左将军武军如站起来敬酒,话不多,就一句:“大将军,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说完一饮而尽。
他是武震宇的老部下,今天来,既是捧场,也是表态。
右将军武令山也跟着站起来,笑呵呵的:“大将军年轻有为,武州城一战,咱们在京城听了都热血沸腾。来,敬大将军一杯!”
他一带头,下面的人纷纷跟上。敬酒的、套近乎的、表忠心的,轮着来。
楚天辰一一应付,酒没少喝,话没多说。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不是让他说话的,是让他露脸的。
人到了,酒喝了,笑也笑了,就够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了。
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吹牛。
武管家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壶,不动声色地给楚天辰续茶,替他挡了几杯不该喝的酒。
直至半夜,这才酒席散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告退,有的脚步踉跄,有的还清醒,有的被随从扶着上了马车。
武军如和武令山喝得有点多,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楚天辰的手说了一堆“大将军以后多关照”之类的话,最后还是被随从扶走了。
楚天辰站在府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有些微醺,但不至于醉。
酒喝了多少不记得了,好在武管家一直在旁边盯着,替他挡了不少,不然这会儿怕是真站不稳了。
这座楚府很大,院子套着院子,回廊连着回廊,处处透着昔日武震宇的排场。
如今换了主人,却没什么人气。
武管家带着丫鬟、随从日常照看,打扫得干干净净,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家眷,整座府邸平日里安静得很。
楚天辰站在府门前跟武管家交代了几句,便出了府门,没有在此留宿的意思。
风一吹,酒气散了些,人也清醒了几分。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天上人间门口。
这里仍旧是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