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龙恺身上，停留数息后，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随即，又看向那静默的归墟大道碑，久久不语。
“阁主，塔……塔下的情况如何了？”苏雨柔鼓起勇气，低声问道。
剑阁阁主缓缓收回目光：“暗墟意志被道碑重创，现今又归于沉寂。残余的灾劫之气失去源头支撑，正在缓慢消退。塔下血海封印，暂时算是稳固了。”
暂时稳固。
众人听得心中微松，却又随即一紧。
只是暂时吗？
所以，在未来的某一时间，还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然，此番浩劫，塔体根基受损严重，核心禁制十不存三。塔下封印虽暂时稳固，但其根本并未彻底消灭。万法殿主等人打开的暗墟裂隙虽被净化，可其痕迹仍在。塔内积蓄万古的归墟大道本源，经此一役消耗殆尽。教中强者陨落无数，各峰强者陨落、伤者更是难以估量。”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是胜利，但只是惨胜，代价重到让归墟教无法承受。
归墟教，这次真的是元气大伤。
“敢问阁主，教主现今何在？”
于镇仙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剑阁阁主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色。
他身旁，一位气息最为微弱的太上长老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教主为护持封印核心，以自身圣躯、道果为祭，已然道消身殒。”
“什么？”
“师尊！！”
“不……不可能，以教主的修为，这怎……怎么可能……”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于镇仙三人尽皆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天墟道主，可以说是归墟教的定海神针，可他居然也在此战中陨落了？
“敢问长老，教主临终前，可有遗命？”苏雨柔强忍悲痛，哽咽问道。
那位太上长老喘息片刻，才继续道：“教主遗命：塔内诸事，暂由剑阁阁主、长老殿首座江兵及我等三人共同决断。待圣子龙恺苏醒，由其继任教主之位，执掌本教！”
圣子继位？
三人心神再次震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昏迷中的龙恺。
“其二，”太上长老看向龙恺，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与凝重，“教主言，归墟道主道碑最后鸣响，万物归墟，此乃大机缘，亦预示着变局。”
“归墟大道统传承不绝，道途当有新启。然外患未除，墟海异动加剧，潮汐眼衰弱在即，外部势力虎视眈眈。道域经此一劫，实力大损，内忧虽暂平，但隐患犹存。我等需尽快整合残存力量，修复镇罪塔根基，并设法沟通归墟真界，寻求上界归墟道主一脉的指引与援助。”
“其三，”
剑阁阁主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
“圣子龙恺，身负完整归墟道主传承，凝聚新生道种，乃道域未来唯一希望，其安危高于一切！苏雨柔、阴无咎、于镇仙，尔等既为圣子信任之人，自今日起，便为圣子近卫，负责守护其周全。一应所需资源，可优先调取。”
“另外，”剑阁阁主看向那三位太上长老，“还得请三位长老坐镇塔顶，守护道碑，并监控塔下封印与塔体状况。”
“江兵长老此刻应已在长老殿主持善后，稳定人心。体峰峰主、天机阁主，你们伤势颇重，需立刻闭关疗伤。塔内诸般杂务，暂由本座与江长老来协调处置。”
众人纷纷领命，倒也没有人认为剑阁阁主是在夺权。
“有没有异议？没有的话大家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尽力而为。”
剑阁阁主挥了挥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记住，道域与本教存亡，系于吾等之身，莫要负了教主对尔等的期望。”
众人默默行礼，各自散去。
苏雨柔和于镇仙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龙恺拖起，送往墟隐洞。
阴无咎则强忍着伤势离开，他受伤极重，需要治疗，否则撑不了多久。
塔顶，很快只剩下剑阁阁主和那三位太上长老。
灰白色的天光静静洒落，照亮斑驳的地面，也照亮道碑上那些崭新的道纹。一位太上长老望着道碑，喃喃道：“道种新燃……此子或真能引领道域，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剑阁阁主没有回答，久久才低不可闻地叹息一道：
“不同的路……或许吧。”
“只是这条路注定遍布荆棘，鲜血淋漓。”
“龙恺……不，代教主，本教中兴的重担可就落在你的肩上了。”
“但愿，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墟隐洞。
龙恺被安放在榻上，呼吸均匀，仿佛只是陷入深沉的睡眠。
苏雨柔坐在一旁，取出几枚品阶极高的养魂、固本培元的灵丹，以自身道力将药力化开，渡入龙恺体内，滋养着他那新生的肉身。
于镇仙则沉默地守护在洞府入口处，他很清楚，此刻是龙恺最脆弱的时候。
所以，绝不容有失。
时间，在一种沉重的宁静中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在剑阁阁主、江兵以及残存高层的强力手段下，归墟教总算是恢复正常运转。
苏雨柔每日除了为龙恺输送药力，也会抽空前往丹霞峰，协助救治其他重伤员。
阴无咎在冥骨峰秘法与大量珍稀资源的治疗下，总算是保住性命，但修为几乎全废，血脉枯竭，形同废人，整日昏睡。
冥骨峰的峰主在亲自查看后，也只能摇头叹息，能否恢复，全看阴无咎自己的造化。
叶天、曦、萧野三人倒是无恙！
浩劫后，他们从幸存修士口中得知了大致经过，心中震撼，更是后怕。
墨尘也没有死，但真灵遭受重创，也陷入深度昏迷，比阴无咎好不了多少。
天机阁传承特殊，其伤在真灵，也非寻常丹药可医，需要更多的时间静养。
转眼间，已经是七天之后。
墟隐洞内。
龙恺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一直守候在侧的苏雨柔瞬间察觉，美眸立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过了片刻，龙恺那双紧闭七天之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双眸子中，不再是燃烧的混沌火焰，也不如初生婴儿般的清澈。而是一片深邃到能倒映出诸天归墟的灰色。
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平静，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