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罗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节抠得发白，碎石屑嵌进指甲缝里也浑然不觉，脚下已经探出去半步，整个人摇摇欲坠。
多宝丸扑上来死死攥住她的后领与胳膊，拼尽全力把人往回拽:“别冲动！这崖深不见底，你下去也是白白送命！”
多罗罗却疯了似的挣扎，手肘往后撞，腿也乱蹬，眼泪往下淌：“放开我！她还在下面，她在等着我去救她！”
多罗罗挣得太狠，几乎要把多宝丸也带得栽出去，兵库这才反应过来，上前紧紧地拉住两人。
“你！你们！放开我！”多罗罗挣扎着:“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该死！”
多宝丸僵硬地拖着她离开悬崖边，看着兵库:“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
“少主，这是他们二人的任务，”铂藏从一旁的林子中走了出来:“虽然有些插曲，但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请您回去吧。”
“谁给的任务？”多宝丸目眦欲裂:“现在立刻下去救她们！”
“少主，请您理智一点。”铂藏面无表情:“这个高度，她肯定活不下来，您作为醍醐未来的主人，请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狗屁选择？什么活不下来！”多罗罗挥舞着拳头砸向铂藏:“你们醍醐都是蛭虫！你们都去死吧！”
铂藏轻松躲过，然后毫不费力地将多罗罗捆了起来，她身上的草药掉了出来。
铂藏捡起来闻了闻，有些惊讶:“这是……用来治疗时疫的？”
他吹了声口哨，数十人丛林中钻了出来:“你们一批人拿着这些药去给村民，有效的话就不用烧村庄了，另外几个送少主回去，至于这个孩子嘛，先关起来吧。”
多宝丸眼神冰冷地盯着他:“谁准你这样下令的？”
“少主，”铂藏微微鞠躬:“我在外就是代表醍醐大人的意思，请你不要为难我，我知道，失去陆奥您很难过，我会派人下去找她们的尸体。但如果您坚持一意孤行，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兵库艰难地站起来，挡在多宝丸身前:“你们竟敢这样对少主。”
“我只是想保证少主的安全，”铂藏面不改色:“你要记住自己的责任，如果有什么不满，就去找醍醐大人。”
铂藏恩威并施:“少主，您也不想这个孩子和兵库见血吧？”
多宝丸压下去心中的悲伤与愤怒，努力拉回自己的理智:“先回去。”
“我不要回去！”多罗罗拼命地挣扎:“我还以为你变好了，我还在姐面前替你说话，其实你根本没有在乎她，你这个骗子！”
“不是只有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多宝丸忍不住吼道:“我也失去了陆奥！”
“明明是你们来攻击她的！”多罗罗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她知道他们是你重要的，她都停手了，可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对她赶尽杀绝呢？”
多宝丸脑子一阵嗡鸣，她当然清楚，如果百鬼丸想杀了陆奥和兵库，绝对轻而易举。
反而是陆奥，哪怕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百鬼丸。
为什么？为什么要违抗她的命令？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了百鬼丸？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姐姐和平相处呢？
多宝丸一时间气血上涌，径直地倒了下去。
“少主！”
……
百鬼丸不知道已经是多少次跌落悬崖了，她心里默默地问小金:“我不会摔死吧？”
“当然不会！”小金斩钉截铁:“你可是主角啊！”
百鬼丸扯了扯死死抱住她的陆奥，对方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会死吗？”
“唔，这个有可能。”
“唉，”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百鬼丸叹了口气:“算了，看看运气吧。”
百鬼丸回抱住了陆奥，两人往下坠落，而下面也恰巧是一片湖水。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两人，冲击力震得胸腔发闷，咸湿的水呛进喉咙，剧痛顺着气管蔓延到肺里。
百鬼丸破出水面大口换气，但是陆奥正往水下沉，乌黑的长发在绿色的湖水里散开，像一缕沉下去的烟。
她划着水游过去，伸手揪住陆奥后领，拼尽全力往岸边拖，直到脚尖触到水底的碎石，借着那点支撑，连拉带拽地把人拖上了岸，两人重重摔在潮湿的泥地上。
冷风卷着水汽扑过来，百鬼丸撑着地面喘气，湿发黏在脸颊上。
一旁的陆奥双目紧闭，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泛着诡异的艳红。
“喂。”百鬼丸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语气还带着未散的冷意:“快点醒醒。”
对方没有动静，只是灵魂状态越来越虚弱。
百鬼丸撩开对方颈边湿透的衣领，白皙的肌肤上，几片淡红的疹斑零散地分布着，顺着衣领往里蔓延。
“阿丸，”小金提醒道:“她染上时疫了。”
百鬼丸的呼吸沉了沉，她没想到这人染了病还要来杀自己:“唉……”
“就把她扔在这里吧，”小金有些愤愤不平:“不要管她的死活了。”
“我也想啊，”百鬼丸蹲下身，抓着陆奥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两手扣住她的腿弯:“可是，她是多宝丸重要的同伴吧？我能感受到那孩子对我释放的善意，已经做不到忽视她的情感了，你帮我再找一株草药。”
百鬼丸脚步蹒跚地往前走着，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烫得她皮肤发紧，湿鞋踩在腐叶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陆奥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滚烫里浮上来的，颠簸的触感，湖水的冷腥，混着一点淡得几乎闻见的清香。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得像沾了铅，颤了三四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视线是散的，斑驳日光从叶缝漏下来，在眼前晃成模糊的金影，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让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然后看到了一个……后脑勺。
是百鬼丸。
这个名字撞进脑海的瞬间，陆奥猛地一颤，原本半阖的眼倏地睁圆了些，高热让她眼尾泛着薄红，瞳仁里蒙着一层水雾似的恍惚。
她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她救了她？即使到最后她也想要她的命，为什么还要救她呢？
她是破坏整个醍醐的人啊，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陆奥嘴唇翕动了两下，干得起皮的唇瓣擦过舌尖，带着铁锈似的涩意，脸颊上的潮红烧得厉害，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喉咙里滚出沙哑破碎的气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