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入神之后,神剑宗的门槛,几乎被人踩破了。
北州大小宗门,东州、西州的使者,甚至南州几个妖族部落,都遣人送来了贺礼。
楚天巡一概收下,却依旧闭门谢客。
“让他们等着。”他坐在神剑殿里,翻看着一份礼单,淡淡道,“急什么。”
杨昊撇嘴:“人家都送上门来了,你连面都不见,传出去不好听吧?”
“见谁,不见谁,是门学问。”楚天巡把礼单丢在桌上,“现在凑上来的,大多是想看看风向。真正值得见的,自然会沉不住气,亲自来。”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人来报。
“宗主,玄灵宗宗主李玄,亲率弟子前来道贺。”
楚天巡挑了挑眉,看向杨昊。
“你看,这不就来了。”
玄灵宗,北州西陲的一个二流宗门,以丹器双修闻名。宗主李玄,化神中期,据说一手炼器术,在北州颇有声名。
楚天巡没有把人晾在门外,亲自迎出了山门。
李玄是个清瘦老者,须发半白,一身素净青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抬着一只朱漆木箱。
“楚宗主,恭喜恭喜。”李玄远远便拱手,笑容恳切,“老朽李玄,不请自来,叨扰了。”
楚天巡还了一礼:“李宗主客气。请。”
两人并肩进了神剑殿,分宾主落座。
李玄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楚宗主渡劫入神,乃北州近千年未有之盛事。老朽此来,一是道贺,二是……想与神剑宗结个善缘。”
他一挥手,两名弟子上前,打开那朱漆木箱。
箱内,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只玉瓶,另有几块光华流转的矿石。
“这是老朽一点心意。”李玄道,“二十瓶五品聚灵丹,另有几块西陲特产的天青石,供楚宗主炼器之用。”
楚天巡扫了一眼,神色不变:“李宗主厚赐,楚某收下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李宗主此来,怕不只是道贺这么简单吧?”
李玄哈哈一笑:“楚宗主爽快。那老朽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正色道:“老朽此来,是想与神剑宗,结盟。”
“结盟?”
“正是。”李玄点头,“楚宗主应该也看出来了,这北州,如今是仙剑宗一家独大。像我们玄灵宗这样的小宗门,被压得喘不过气。灵石、矿脉、丹方,处处受制于人。”
他叹了口气:“长此以往,北州哪还有我们这些小宗门的活路?”
楚天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李玄继续道:“楚宗主的神剑宗,虽是新立,却有入神境坐镇,又有玄武御敌阵护山。假以时日,必成北州一方势力。老朽不才,愿率玄灵宗,附骥尾后,与神剑宗同进退。”
楚天巡放下茶盏,看着李玄,忽然笑了。
“李宗主倒是好眼力。”
李玄一怔:“楚宗主的意思是……”
“结盟可以。”楚天巡道,“但我神剑宗,从不与人做亏本的买卖。”
李玄神色一肃:“楚宗主请讲。”
“你玄灵宗以丹器见长。”楚天巡道,“我要你的丹方、器谱,以及你门下的丹师、器师,定期来我神剑宗授课传艺。”
李玄有些迟疑:“这……丹方器谱,是我玄灵宗的立宗之本……”
“作为交换。”楚天巡打断他,“我神剑宗,可提供你玄灵宗所需的神晶、灵石,以及……一份你绝对想要的东西。”
他说着,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李玄疑惑地接过玉瓶,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
“九品洗髓丹。”楚天巡淡淡道,“可洗髓伐毛,令凡人直接生出灵根。就是资质平庸的修士服下,也能脱胎换骨。”
李玄的手都在抖。他死死盯着那枚丹药,呼吸都急促起来。
“九品……洗髓丹!”他喃喃道,“这丹方,早已失传。北州多少宗门,穷尽一生,也炼不出一颗。楚宗主,你、你从何得来?”
楚天巡笑而不语。
李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唐突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楚天巡郑重一揖。
“若楚宗主肯以此丹方相赠,我玄灵宗,愿唯神剑宗马首是瞻!”
楚天巡摇了摇头:“丹方不能给你。”
李玄神色一黯。
“但。”楚天巡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批成品。九品洗髓丹,每年百颗,作为结盟的诚意。”
李玄眼睛猛地一亮:“当真?”
“楚某说话,向来算数。”
李玄激动得胡须都在抖。他当即起身,朝楚天巡深深一拜。
“玄灵宗,愿与神剑宗结盟,同生死,共进退!”
楚天巡也站起身,扶起李玄。
“好。那这盟,今日就定了。”
结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神剑宗。
杨昊听说楚天巡一年要送出百颗九品洗髓丹,心疼得直咧嘴。
“天巡,你这也太大方了吧?一年一百颗,那得多少灵草啊!”
“一百颗,换一个忠心耿耿的附庸宗门,值。”楚天巡道,“况且,玄灵宗的丹器传承,能补齐我们神剑宗的短板。”
南宫幸点头:“天巡说得对。我们神剑宗,强在战力和阵法,丹道、炼器却是短板。玄灵宗正好补上。”
杨昊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当夜,楚天巡设宴款待李玄。
席间,李玄几杯灵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楚宗主,不是老朽多嘴。”他压低声音,“你这次渡劫入神,动静太大。仙剑宗那边,怕是不会坐视不理。”
楚天巡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他们来便是。”
李玄急了:“楚宗主,切莫轻敌啊!那惊鸿道尊,可不是好相与的。听闻他三百年前便已入神,如今修为,怕是深不可测。北州多少宗门,只因得罪了仙剑宗,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楚天巡放下筷子,看向李玄。
“李宗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在神陨之地立宗吗?”
李玄摇头。
“因为这里,是神族陨落之地。”楚天巡道,“连神族都埋在了这里。区区仙剑宗,又算得了什么?”
李玄一怔,随即苦笑:“楚宗主,好气魄。是老朽多虑了。”
“不。”楚天巡摇头,“你的顾虑,是对的。仙剑宗,确实强。惊鸿道尊,也确实不好惹。”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
“可有些账,总归要算。躲,是躲不过去的。”
李玄看着他那眼神,心里忽然一凛。
他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刻骨的恨意。
这楚天巡,与仙剑宗之间,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
李玄没有多问。
有些事,不该他问。他只要知道,自己已经站好了队,就够了。
夜深,宴散。
李玄带着弟子,连夜返回玄灵宗,去安排结盟事宜。
而楚天巡站在神剑殿前,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仙剑宗。”他轻声念道,“你们,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