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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中央有一条水渠,水渠里的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水渠上架着一座小桥,桥是石头的,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走。

桥栏上刻着花纹,花纹很细,很密,像蜘蛛网。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走上小桥。

她蹲在桥上,伸手去摸水渠里的水。

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僵,缩回来,又伸出去。

姬如雪把她拉起来:“水凉,别玩了。”陆林轩点点头,眼睛还盯着水面。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进院子。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水渠边,低下头喝水。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小白鹿旁边,也低下头喝水。

小雪球跑过来,趴在渠边,头伸出去,够不到水面,急得直叫。

阿萝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水边,它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水,舔够了,抬起头,嘴边挂着水珠。

女帝和杨过并肩走进院子。

女帝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用一根玉簪挽住。

杨过依旧是一袭玄色长袍,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很轻,没有声音。

“公子,你看,这水渠,像什么?”

杨过看了一会儿。

“像一条蛇。”

“朕觉得像一条玉带。”

杨过点点头:“嗯。像玉带。”

穿过院子,前面有一座大殿。

殿很大,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顶,檐角翘起来,像鸟的翅膀。

殿门敞开着,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殿前的台阶很高,有九级,每一级都很宽,能并排站十几个人。

台阶两侧各有一只石狮子,狮子的眼睛是圆的,嘴巴张着,露出锋利的牙齿。

阳炎天走上台阶,走进大殿。

殿里很暗,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殿中央有一座神像,神像很高,比两个人还高,穿着古代的衣服,头上戴着冠,手里拿着一把剑。

神像的脸是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直直地看着前方。

“这就是唐叔虞?”阳炎天仰头看着神像。

玄净天也走进来。

“嗯。晋国的第一位国君。他的后代在这里建了这座祠堂,供奉他。”

阳炎天围着神像转了一圈。

“这剑,是真的吗?”

玄净天摇摇头。

“假的。木头的。外面涂了一层金粉。”

阳炎天伸手摸了摸剑,果然是木头的。

大殿的两侧,站着几尊侍女像。

侍女像不高,和真人一样高,穿着古代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东西,有的拿扇子,有的拿拂尘,有的拿香炉。

侍女的脸很白,眉毛很细,嘴巴很小,眼睛是细长的,像在笑。

阳炎天走到一尊侍女像前,看着她的脸。

“这侍女,在笑什么?”

玄净天也走过来。

“她不是在笑。

是古代的画法,叫‘丹凤眼’,眼睛细长,看起来像在笑。”

阳炎天又看了看。

“那她手里拿的什么?”

“拂尘。赶蚊子的。”

阳炎天哼了一声。

“给神像赶蚊子?”

玄净天没接话。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在大殿里转了一圈。

她在一尊侍女像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侍女的脸。

侍女的脸很白,眉毛很细,嘴巴很小,嘴唇是红色的。

她伸手摸了摸侍女的手,手是石头的,很凉。

“姬如雪姐姐,她是谁?”

姬如雪看了看。

“不知道。也许是唐叔虞的侍女,也许是侍奉神灵的仙女。”

“她一个人站这里,不孤单吗?”

姬如雪沉默了片刻。

“也许不孤单。这里有这么多神像陪着她。”

陆林轩点点头,又看了看侍女的脸。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进大殿。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一尊侍女像前,仰头看着侍女的脸,叫了一声。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侍女像的脚边,用爪子扒拉侍女的裙摆。

小雪球跑过来,趴在侍女的脚上,头枕着她的鞋,眯着眼睛。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唐叔虞的神像。

“公子,你说,唐叔虞长这样吗?”

杨过看着神像。

“不知道。也许像,也许不像。

神像是后人造的,不是本人。”

女帝沉默了片刻。

“那朕的像,后人会造吗?”

杨过点点头。

“会。”

“会造得像吗?”

“也许像,也许不像。

后人没见过你,只能凭想象。”

女帝哼了一声。

“那朕要多画几张画像,留给后人。”

杨过笑了。

“嗯。”

大殿后面有一口泉,泉不大,只有井口那么大,但水很清,能看到泉底的沙子。

泉水从地下涌出来,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有人在下面吹气。

泉边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难老泉”三个字,字是红色的,笔力遒劲。

阳炎天蹲在泉边,伸手摸了摸泉水。

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僵,缩回来,又伸出去。

“为什么叫难老泉?”

玄净天也蹲下来。

“因为泉水永远不干。古人说,喝了这泉水,能长生不老。”

阳炎天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水很凉,很甜,没有怪味。

“好喝。”又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玄净天也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陆林轩跑过来,蹲在泉边,也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凉得直叫唤,但咽下去了。

姬如雪站在她身后,替她擦掉嘴角的水渍。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过来。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泉边,低下头喝水。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小白鹿旁边,也低下头喝水。

小雪球跑过来,趴在泉边,头伸出去,够不到水面,急得直叫。

阿萝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泉边,它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水,舔够了,抬起头,嘴边挂着水珠。

女帝和杨过走到泉边,望着泉水。

泉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公子,你说,这泉水,真的能让人不老吗?”

杨过摇摇头。

“不能。但喝了能让人心情好。”

女帝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心情好,人就年轻。”

杨过点点头。

“嗯。”

中午,队伍在祠堂外的一棵大槐树下吃饭。

阳炎天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和肉干,分给大家。

玄净天把水壶架在火上烧水,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陆林轩坐在姬如雪身边,手里拿着那片从赵州桥捡来的瓦片,翻来覆去地看。

姬如雪递给她一块干粮,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瓦片。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槐树下。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肚皮贴地,四腿摊开,呼噜呼噜打着鼾。

女帝和杨过并肩坐在槐树下,望着远处的悬瓮山。

山是青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太阳渐渐西斜,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阳炎天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玄净天也站起来,把书收进袖中。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站起来,把瓦片放进袖中。

阿萝抱着小白鹿站起来,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水渠边喝了一口水,又跑回来。

小雪球跟在脚边,跑得跌跌撞撞。

队伍走出祠堂,沿着山路往下走。

.............

马车离开晋祠往东北走了八天。

路两旁的柏树换成了枫树,枫叶红了,像一片片火焰在枝头燃烧。

风一吹,叶子哗哗往下落,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嚼糖。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

叶子是五角的,红得透亮,叶脉像手掌的纹路。

“姬如雪姐姐,这叶子像什么?”

姬如雪正在削苹果,头也不抬。

“什么都不像”

陆林轩把叶子夹进书里,合上书,放进包袱。

“那我不留。我还要去好多地方。”

马车在一座关隘前停了下来。

关隘很大,城墙用青石砌成,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

城门洞又高又宽,能并排走三辆马车。

门楣上挂着一块石匾,刻着“居庸关”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进石头里的。

城墙上插着旗,旗上绣着一个“关”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已经磨毛了,但颜色还很鲜艳。

阳炎天翻身下马,仰头望着城门。

“这就是居庸关?”

玄净天也下了马,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嗯。从这里过去,就是幽州了。”

“幽州有什么?”

“有燕山,有长城,有老树,还有很大的风。”

阳炎天哼了一声,牵马走进城门洞。

城门洞很长,里面很暗,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声在洞中嗡嗡响,像是有人在墙里面敲鼓。

陆林轩坐在马车里,听着回声,有些害怕,往姬如雪身边靠了靠。

姬如雪揽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把头埋进她怀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爪子牢牢抓着她的衣领。

小雪球趴在车板上,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只露出鼻子尖。

出了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对面是山,山很高,山顶上有一道城墙,城墙弯弯曲曲,像一条巨龙趴在山上。

城墙上是垛口,垛口一个挨一个,像龙的脊背。

阳炎天仰头看着城墙,脖子都酸了。

“那就是长城?”

玄净天也仰头看着。

“嗯。秦始皇修的。后来历朝历代都在修。”

“修了多久?”

“两千年。”

阳炎天感叹。

“两千年……那得多少人?”

“不知道。也许几百万。也许上千万。

很多人修着修着就死了,埋在城墙下面。”

阳炎天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脚下,也许就埋着人。”

玄净天没接话。

队伍开始爬山。

路是石阶,很窄,很陡,有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