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歪了歪头。
“我不是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林墨。
“那我是谁?”
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
祭坛里的黑气贴着地面游动,墙上的纹路被压得发暗。
“那你告诉我,我是谁啊!”
他每走一步,面容就开始了变化,之前还是林墨认识的那个人。
下一息,眉骨塌下去,鼻梁拔高,五官换成了另一副陌生轮廓。
再走一步,又变。
每一张脸都只停留短短片刻,像是套上了变脸面谱的样子。
林墨看着看着,反倒松快了。
果然,这并不是林墨所知道的那个人。
那个人,早就跟余幼汉一起死在了那天的地下实验室里。
眼前这东西,只是借了一层皮。
“别换了。”
林墨抬手,掌心雷光压着黑气,噼啪作响。
“你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还想拿他们来吓我?”
投影停在三步外,脸上的迷茫被撕开一点。
“那你告诉我,我是谁啊!”
“你谁都不是。”
林墨往前半步,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只是个一个集合体,一个被污染,又会污染其他东西的龙脉之灵罢了。”
这话落下,祭坛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
所谓污染,其实就是将残魂与怨气注入到龙脉之中,再与煞气融合。
而龙脉其实就是祖龙。
祖龙就是龙脉。
本来没有这个封锁煞气祭坛,龙脉是可以自我剔除这些污染,只不过九菊一派设下祭坛,又设下阵法。
让污染永远锁死在龙脉之上。
感觉到了不对劲的祖龙主动切断了这一段龙脉,让受到污染的龙脉之灵独立了,但同时也让这一段的龙脉之灵无法挣脱被污染的命运。
继因为污染,从而产生了投影。
不过投影,就仅仅只是投影。
投影的脸又换了一张。
这次不再像人,五官在皮下乱挤,像一堆没归档的怨念抢着往外爬。
“我不是脏东西!”
“你是不是,不是靠喊的。”
林墨掌心有雷,横扫而出。
投影被打散,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来。
在湮灭的瞬间,地底下传来了隆隆的嘶吼声。
下一息,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长嘶。
不是投影。
这才是真正龙脉的声音。
顷刻之间,整座祭坛跟着震了一下,顶上石屑簌簌落下。
浓黑的煞气从四面八方压来,贴着石壁和石柱的符槽翻卷,朝林墨所在的位置合拢。
普通人站在这里,别说动手,进门那一刻就得疯。
换成张宫莲,凭他的手段和能力,多半是能想出法子清掉污染。
可那样太粗。
龙脉已经被斩过一次,再伤一次,谁也说不好会牵连到哪一片地气,从而导致周围城市的居民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影响。
林墨可不想赌,毕竟在乎的人都在这一片土地上。
林墨抬起手,直接在扎夫身上种下金光咒。
金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沿着血管和骨骼铺开,眨眼间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
扎夫整个人就像是闪耀状态的迪迦那样发着光,可想而知,身上的金光咒有多强悍。
林墨没再浪费时间,伸手探入黑暗深处。
那黑气被他一抓,竟被硬生生拽出一团粘稠的黑泥。
黑泥里有残破魂影,有怨气结成的细线,还有一缕缕煞气缠在其中,三者纠在一起,拆起来费时费力。
所以林墨没有拆。
不过这个东西就是污染。
他反手一按,直接把那团污染打入扎夫体内。
下一刻,金光咒压下去,把乱窜的污染按在体内一角。
林墨又抓来一团。
扎夫没有表情,在林墨的控制下,他现在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墨一把接一把从黑浪边缘掏污染,再往他身体里塞。
金光一层层暗下去。
原本亮得刺眼的扎夫,很快从闪耀扎夫跌成了复合型扎夫。
再塞几把,颜色又变,气息变轻,整个人飘得快离地。
林墨看了他一眼。
变空中型扎夫了。
黑浪还在逼近。
祭坛四周的符槽被污染填满,地面上伸出细长的黑线,想往林墨脚边缠。
林墨脚下一踩,雷光沿着纹路铺开,把那些黑线尽数碾碎。
他看了看扎夫。
再塞下去,这货就该往黑暗扎夫方向跑了。
林墨指尖一按,又加了一道金光咒。
金光重新压住污染,扎夫身上的光色被扳回去,勉强回到金灿灿的样子。
空中型扎夫又重新变成了闪耀扎夫。
这也是真的难为扎夫了。
“嗯,比我想象中的要多,那没办法,只能看你能容纳多少了。”
黑浪深处传来嘶吼。
污染被一点点拔走,被污染的龙脉之灵终于坐不住了。
浪头之上,一个人形硬挤出来,五官还没成型,先冲着林墨吼了一句。
“你!在赣神魔!”
林墨停了一下。
这口音,污染得挺彻底。
他抬手又抓了一团黑泥,按进扎夫体内。
“帮你洗澡。”
人形一滞。
林墨补了一句:“洗澡之前,得先除草驱虫,我的手很大,你忍忍,收费不贵。”
林墨说话间手上更快,专挑黑浪最边缘、最松散的部分下手。
这活讲究火候。
污染和龙脉缠得太深的地方不能硬撕,撕了会伤根。
边缘那些像烂肉上的腐皮,先刮掉,里面才有处理的余地。
在小小的巨浪里面挖呀挖呀挖。
这可不是驱邪。
这是清创。
不漂亮,也不体面,但管用。
黑浪少了一圈。
肉眼看去变化不大,可龙脉之灵已经受不了。
那人形仰头嘶叫,身躯往内收缩,最后压成一柄黑色长刀。
刀锋刚成,腥风便扑面而来。
林墨抬眼。
黑刀斩下,祭坛地面先裂出一道细痕。
他却没有退。
左手按住扎夫,右手掌心雷霆压缩成一线,迎着刀锋抬起。
“急了?”
林墨抬臂一格。
雷光与黑刀撞在一处,刺耳的摩擦声刮过祭坛。
黑刀没有碎。
反倒在刀身深处,挤出一张又一张人脸。
其中最为明显的是平将门。
这家伙的残魂强度最高,被龙脉之灵拿来当刀了。
那些残魂被污染裹着,张口无声嘶喊,像要从刀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