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蟹,也就咱手心这么大。
阮晨光又试了一回抓鱼,这次屏住呼吸,慢得像怕惊了梦。
扑腾!扑腾!
还是没抓住。
这鱼头小得跟豆子似的,脖子一粗,往后就细细长长,像根拉长的银带子。
鳞片滑得跟抹了油,浑身还黏糊糊的,你一伸手,它哧溜就拐弯,根本抓不住。
细看,这身子前头厚实,越往后越薄,薄得像纸片。
难怪游起来跟离弦的箭——水都躲着它走。
“气往上走,水往下凝,凝成壳……”
“避水?避的是气吧?”
“归元……蓑衣?”
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灵光一闪,把这玩意儿和身上那套炎武铠硬揉一块儿,塞进了归元诀里。
下一秒,他浑身一震,外头猛地鼓起一层半透明的气罩。
乍一看,像个纺锤。
再一看——这哪是纺锤?分明是条鱼!
前头圆鼓鼓,背弓着,尾巴细得快没影儿,表面还泛着密密麻麻的波纹,活像鱼鳞在抖。
“还是差点火候……顶多适合飞天或者 underwater用。”
新招是出来了,可阮晨光没半点高兴。
没立马能用的本事,全是纸糊的。
眼前这破鱼,还在他脚边蹦跶,水珠子溅得他满脸都是。
他盯着那鱼,脑子飞转。
“灵台,是神识的窝,长在脑壳里头。”
“神识瞧外面,神念管身子。”
“那……要是把这窝给砸了呢?”
他调动神识,在鱼脑袋里里外外扫了三圈,就瞅见一颗米粒大的脑仁,其余啥都没有。
可每回这鱼一蹦,它周身经络里就有股细流在乱窜——源头,正是那颗小脑仁。
他试探着,把一丝神念凑过去。
刚挨上,鱼立马疯了似的跳,差点扑他脸上。
神念刚想往里头钻,它那脑仁像焊死了一样,死活不松口。
“啧……记得村口杀鱼的老张头,都是拿刀背拍脑门,一下就蔫了。”
“拍……敲晕?”
阮晨光眼一眯,抬手一捏,旋风诀启动。
风起,白雾在掌心凝,越聚越浓,渐渐发黑,里头还噼啪冒电光。
他想把这玩意儿送过去——
“啪!!”
那鱼一个猛翻身,尾巴甩得比鞭子还狠,直接抽在雷球上。
轰——!
炸得他原地原地懵了三秒,脑壳嗡嗡响,耳朵里像有只虫子在敲鼓。
“这玩意儿没脑子,但直觉比狗还灵。”
硬碰硬?门都没有。
野兽没神念,可对身体的掌控,天生就狠。
活在野外,命是练出来的。
一丁点动静,风吹草动,它们比人还早十步察觉。
你不动,它不动。
你一动,它比你还快。
想悄无声息偷袭?门儿都没有。
环境哪怕变了一丝一毫,它立刻警觉——这种灵敏,不是练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代代活着的,都是跑得最快、最警觉的。
那……要是用环境来对付它呢?
“快,但要稳。”
他决定换个路子——用天地之间的气流当杠杆,借力打力。
结果呢?
扑腾!扑腾!
“我艹!一条鱼能把你整出精神内耗?!”
他牙咬得咯吱响,真想一脚踩烂它。
可就在脚要下去那一刹,他突然顿住。
“等等……木息术?”
那玩意儿当初学了就跟没学一样——说好听点是“吐纳如树”,说难听点就是瞎耽误功夫。
树扎地连天,不说话,不动弹,天人合一?狗屁。
他早把它删了,觉得纯属玄乎。
可现在,灵光一撞。
“……它真没用吗?”
他闭眼,运转木息术。
身体一沉,神识像树根一样往外钻,伸进风里,探进空气,感知每一丝气流的节奏。
可还是不对。
他明明能“感受”天地——这说明,他还把自己当个外人。
人感觉不到空气,是因为天天在空气里泡着。
鱼不知道水有多重要,是因为它生在水里。
你要是被扔到真空里,才懂空气多贵。
现在他还在“感受”天地——说明他还跳不出这圈子。
可天地是流动的,像水,时快时慢,毫无章法。
他追不上。
那就不追了。
他念头一转。
“我不是人……我是水。”
进盆,就是盆的形。
进壶,就是壶的样。
进江河,就是江河的浪。
进风里——我就是风。
他把神识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再压。
以前是往外面轰,要快,要猛。
现在,要轻,要慢,要轻得像没存在过。
越慢,越弱,越轻……
他额头渗出汗,泥丸宫滚烫,像塞了颗烧红的石子。
身体是变强了,神识也比以前猛。
可现在——不是往外打,是往里缩。
缩成一根细线,再从指尖,轻轻、轻轻地,漏出去。
像呼吸,像心跳,像落叶浮在水面。
快撑不住了。
他快散了。
这时候他只能死死盯着泥丸宫里的动静,别的事儿?压根顾不上。
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直发花,连自己姓啥都快想不起来了。
扑棱——扑棱棱——
突然一阵翅膀乱拍的声音,把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一睁眼,不对劲。
他好像……悬在半空?又像无处不在?
低头一看——我操,我身体在这儿!
旁边的鱼,也在。
风一吹,他就跟片落叶似的,被吹得东飘西荡,没个准地方。
可无论怎么晃,怎么变,他还是他。
他把意识一撒,猛地往外扩。
身体像春天里疯长的竹子,唰一下撑开,覆盖了整片地界。
地里每一根草、每一块土、每一道风,全在他眼里。
他,就是这片地儿的天。
下一秒,喝酒的熊二、十只豨怪、鸡舍里乱窜的鸡和兔子、玄武鹅、小黑鹤——全停了。
不是吓的,是感觉到了。
可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就像半夜醒来,发现屋子换了墙纸,可你明明记得昨天是白的。
它们愣了两秒,该啃的啃,该睡的睡。
没人当回事儿。
阮晨光悄悄凑到那条鱼跟前。
鱼,一动不动。
成了!
他把意识贴上去,猛地一探——
不安、憋闷、挣扎、绝望……全他妈在里头!
这感觉,跟人溺水时一模一样。
原来脱水的鱼,跟溺水的人,都是一个活物在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