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茂呆若木鸡。
小姑娘看他不动,急得直接上手,连拖带拽把他往门外推:
“大哥,你快走吧,别连累我了,我还想涨工资呢。”
被推死狗一样推出门,曹茂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喧闹的街头,周围是鼎沸的人声,车流不息。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身子一阵阵发冷。
哈哈哈,扬市...扬市!
真好啊,原来扬市的天是黑的!
他发誓!一定要还扬市老百姓一片青天。
他要这布,再也遮不住眼!
当然,热血只维持了一瞬,曹茂的腰就弯了下来。
以项越在江省的势力,他...真的能做到吗?
......
同一天下午,京城,广电总局办公大楼。
下午两点刚过,办公室的电话成了烧开的水壶,热浪此起彼伏,一刻不停。
“您好,广电总局总编室。”
“对,又是《超级女声》?我已经跟您说了,意见我们会记录的。”
“我不是在敷衍您,喂?喂?”
接线员小赵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五斤屎。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电话又响了。
“对,总编室,您说...”
超级女声,超级女声,这个节目是下了罂粟了吗?不看会死啊!
门口负责接待来访的老周推开门进来,看着主任:
“主任,外面又来了几个。”
“这次还带了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超级女声’。”
“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年轻女孩,站在街对面,不堵门也不喊口号,就干举着,举了一个多小时了。”
“现在怎么办?”
“又来了?”张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都第几批了?两天前就有人来送投诉信,现在直接举上横幅了。”
“停播通知才发出去多久?这节目有那么好看,怎么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这算什么。”坐在窗边的田姐端着茶杯,
“我闺女今年初二,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冷不丁问我一句;‘妈,是不是你们广电把《超级女声》停掉的?’”
“那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我说是领导的决定,她就看我一眼,放下筷子就走了,一整个晚上都没跟我说话。”
‘今天早上上学,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会,回头又问了我一句;‘妈,你们广电是不是不敢让年轻人有梦想?’
“说完就出门了,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我。”
张主任一愣:“你闺女敢这么跟你说话?”
“可不是嘛。”田姐苦笑,“我跟你说,这节目真是邪了门了。”
“以前的节目停了就停了,最多接几个投诉电话。”
“《超级女声》停了,局里电话被打爆,门口来人举横幅,我干了这么多年宣传工作,还是头一回被自家孩子熊。”
小赵刚挂了电话,刚准备参与对话,电话又他妈响了。
五分钟后,好不容易安抚好群众,小赵烦躁的挠头:
“不是!领导为什么要停播超级女声啊,我都快疯了,啊啊啊啊啊啊。”
田姐看着癫狂的小赵:“停播通知发的是‘价值观导向有问题’。”
小赵嘶吼:“我就想知道,一个不看长相不看背景只看实力的节目,到底能有什么问题?”
“不行让局长副局长都来接两天电话,还敢说有问题的,我跟他姓!”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要辞职!要辞职!”
说着,小赵一下蹦了起来,甩门就往楼上跑。
办公桌上,电话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
办公室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都知道,这事的性质要变了。
如此汹涌的民意,够局里领导喝一壶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普市,一家私人菜馆包厢内。
项越放下电话,嘴角还挂着笑。
不知道,自己的还击,白家接的住吗?
桌对面,齐望舒正在点菜。
吃饭的地方是齐望舒挑的,格调高雅,说是菜做的非常地道。
齐望舒点了五菜一汤,都是本地菜,末了还特意跟服务员交代了一声“少放辣”。
项越注意到,齐望舒点菜的时候不看菜单,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江省那边有消息?”齐望舒给项越倒酒。
“嗯。”项越点头,“云省的调查组在江省待了两天,明天回去。”
“明天就回去?”
齐望舒神色惊讶。
带队的曹茂他也知道,省政法系统是出了名的能啃硬骨头。
白老登把他派出去,摆明了是要一击必中。
结果两天就打道回府了?
“查不到东西自然就回去咯。”项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省厅请他们喝茶,市局请他们坐冷板凳。”
“去我公司转了一圈,又被我的人带着学雷锋。”
“曹总队大概这辈子没办过这么憋屈的差哈哈哈,七个人连我公司一个违规记录都没查出来,不过也是,我手下的公司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
“再不回来,你们云省省厅的底裤都要被扒干净了。”
齐望舒看着项越不知道怎么回。
他倒不是惊讶项越在江省的势力,毕竟那天在茶室,项越把底牌甩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项越的能量了。
他惊讶的是,项越好像真的不怕查,手上真有那么干净?
“曹茂这个人我打过交道。”齐望舒慢慢开口,
“他可不是什么草包,能让他两天就撤,你在江省的布局,比我想的要深。”
项越笑笑。
江省这次真是硬挺他,有些事不用说得太透,齐望舒是聪明人,点到就够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
齐望舒等菜摆好,门重新关上,把话题引向正事。
“白家已经出过招了,云省这边,该动的人我也准备好了。”
“省发改委那个处长,省纪委随时可以上门。”
“白崇远的公司,税务稽查的举报也收到了。”
“只要把口子撕开,观望的人不可能坐得住,到时候,白老爷子说的可不算。”
“项少,你看姜守这边,什么时候动手!”
项越等的就是这句话!
“明天吧,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白家敢对我下手,我要是没动作,岂不是觉得我怕了他。”
齐望舒面色一喜。
“我的人夜里就能到普市,到时候麻烦你带人去接一下,疯狗,罗成,还有他们手下那些办脏事的,全部都交给你了。”
项越看着齐望舒:“齐主任,我在云省没有根基。”
“人给你,东西给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齐望舒站起身来,双手持酒杯,腰一弯一直,杯中酒尽。
“项少,这个机会我齐家等了十年,你放心把刀给我,齐家就帮你把云省的天掀开!!”
隔壁包厢的说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虫鸣,一声长过一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