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城的消息。
先传到了玄冥神城。
随后。
沿着尚未断绝的传讯古阵，送往其余人族城池。
最初。
许多人都以为是传讯出了差错。
裂山君主。
蚀骨君主。
这两个名字，已经在北方诸城的求援玉简上，出现过太多次。
有些真神。
甚至亲眼见过它们出手。
如今。
两位君主，竟然先后陨落。
而出手之人。
并非玄冥主神，也不是赤霄主神。
……
赤霞关。
一间临时搭起的石殿中。
三位真神围在传讯阵旁。
殿外。
仍能听见修补城墙的凿石声。
“孙六？”
一名独臂真神，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哪一域的前辈？”
“不知道。”
主持传讯的老者摇头。
“青石城说，是从南边来的。”
“此前没有记录。”
另一名真神低头看着玉简。
里面。
留存着沉渊城外，那一棍落下的部分影像。
他反复看了三遍。
才缓缓开口。
“裂山连自身世界都没能彻底展开。”
“便被压住了。”
独臂真神神情微变。
“初入主神，能做到？”
没人立即回答。
……
消息继续向外传递。
有人振奋。
有人怀疑。
也有人第一时间，将自己掌握的旧图、君主活动位置，以及被困城池的消息，送往青石城与沉渊城。
他们不知道孙六如今在哪里。
只能寄希望于。
这两座城，还能联系上他。
但并不是所有消息，都能抵达目的地。
有一座旧传讯台。
刚刚亮起光芒。
地底深处，便伸出一条灰色细线。
细线钻入阵纹。
那枚尚未送出的玉简。
缓缓转了一个方向。
……
葬川旧域以北。
一座沉入地底的黑色宫殿中。
数道身影，正看着悬在中央的光幕。
画面并不完整。
只有裂山君主倒下的一瞬。
以及沉渊城外。
那道手持金色长棍的身影。
“世界。”
一道沙哑声音响起。
“还有空间。”
说话的噬界君主，额前生着一枚竖直骨角。
它看着画面。
缓缓伸出手指。
将孙六脚下那一小片区域，放大。
“裂山退的时候。”
“位置被换回去了。”
旁边。
另一道身影低声道。
“蚀骨也是死在他手里？”
“巢域的烙印，已经灭了。”
殿中。
顿时安静下来。
……
过了许久。
骨角君主才缓缓开口。
“北方几处巢域，暂时不要单独行动。”
“发现他。”
“先传讯。”
“谁也别想着，自己吞下一位空间主神。”
它转过头。
看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
一座被灰色锁链缠绕的石像，始终低垂着头。
石像胸前。
嵌着一块漆黑骨片。
骨角君主俯身。
将手中的影像，送入骨片之中。
随后。
整座宫殿。
都没有了声音。
……
而在幽冥大世界更深处。
一片没有出现在任何现存地图上的地方。
黑暗。
如同凝固的水。
四周看不见山川。
也没有日月。
只有九道极淡的光，从无法辨认的远方垂落。
更外围。
两条银色长河，缓缓环绕。
河水之中。
流动着无数细小符文。
中央。
则是一座悬空古殿。
殿门破损。
门前那柄只剩半截的巨剑，仍旧斜插在虚空之中。
……
古殿最深处。
一张青黑色石座上。
坐着一道身影。
帝袍已经残破。
垂落的衣袖，覆盖着半边扶手。
其胸前。
一道伤口贯穿而过。
伤口之内，没有鲜血。
只有一缕始终无法散去的黑暗。
而在那缕黑暗周围。
一圈又一圈古老纹路，正在极缓慢地转动。
殿前残碑。
只剩下几个尚可辨认的字。
幽冥帝。
镇界。
……
不知过去多久。
那道始终沉寂的身影。
右手食指。
忽然动了一下。
极轻。
却让殿中积累无数年的尘埃，同时浮起。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
只是指尖之下。
一道黯淡纹路，缓缓亮了起来。
那是轮回渡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
胸前黑暗骤然翻涌。
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这一丝变化。
石座上的身影。
再次归于沉寂。
只有扶手边缘。
多出了一道极浅的指痕。
……
外界。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北方荒原上。
沉渊城派出的第一队修士，已经抵达一座废弃烽火台。
台身塌了一半。
里面长满灰色杂草。
几人清理了许久。
才从碎石之中，找出尚未完全损坏的阵盘。
当夜。
一缕微弱火光。
重新亮在山头。
隔着遥远荒原。
另一座人族城池的守军，最先看见了它。
那人站在城墙上。
看了很久。
随后转身。
奔向城楼。
“北边！”
“北边的烽火台，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