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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望向告示,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太守李文谦,贪墨赈灾粮款,现已革职查办……所有赃款,全部用于赈灾……城东城西重开粥棚,由玄甲军监督……”

老妇人听着,嘴唇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

她没有欢呼,没有落泪,只是点了点头。

“总算有人管了。”

……

入夜。

码头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暮色之中。

泊位上停着三艘大船,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货物。

楚奕站在甲板上。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动他衣袍的下摆。

他手里拿着一只封好的匣子,紫檀木的质地,上面用蜡封得严严实实,蜡封上还压着一枚小小的私印。

匣子并不重,但楚奕握着它的手却很稳。

里面装着李文谦的私账、广通号存根以及那几封信。

每一张纸,都是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铁证。

白水仙站在他面前,目光一直落在楚奕手中的匣子上。

“郡公,真的不带在身边?”

楚奕摇了摇头。

“不带。”

他抬起手,将匣子递过去。

白水仙双手接过,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匣子的重量。

楚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派最可靠的执金卫,分三路送回京。”

“一路带原件。”

“两路带抄本。”

“不要走同一条路。”

白水仙点头,目光沉静如深潭。

“抵京之后,不经过执金卫衙门。”

“直接送入宫中,亲手交给陛下。”

白水仙再次点头,声音干脆利落:

“明白。”

“另外。”

楚奕微侧过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靠近,才继续压低声音说:

“告诉送信的人。”

“只呈证据。”

“不要让任何朝臣知道。”

“尤其不能让陈炳知道东西已经进京。”

白水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抱拳,声音沉稳:“是。”

她没有多问,没有多留,转身便走。

脚步很轻,几乎无声,很快便消失在栈桥尽头的阴影里。

楚奕站在船头,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望向沧州城中的灯火。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是一颗颗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城内偶有更鼓声传来,一声一声,沉闷而悠长。

几日之前,他只是路过这里。

彼时,他不过是想在此歇脚补给,然后继续南下。

可谁知道,这一停,却撞破了沧州府衙的惊天秘密——漕粮亏空、私账往来、朝中大臣与地方官吏的勾结……

一切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在这里掀开了朝堂之下一张巨网的一角。

而这张网的最中心,站着的,是当朝宰相。

楚奕的目光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隐隐有寒光流动。

林昭雪披着一件外衣走上甲板。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外头罩着件深色的披风,大约是刚起来不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经过几日休养,她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般苍白如纸,嘴唇也恢复了些血色。

只是眉眼间仍有一点倦色,像是还没完全从重伤中恢复过来。

“处理完了?”

“嗯。”

楚奕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都处理完了。”

林昭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一瞬,然后说:

“那就该走了。”

“再耽搁下去。”

“洛阳那边的人怕是等急了。”

楚奕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不怕。”

林昭雪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冷意的笑容。

“怕什么?”

“有人想杀我夫君。”

“我应该怕的是他们死得太快。”

楚奕看着她那张带着几分傲气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夜风拂过,吹动她肩头的披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

“晕船还没好全,口气倒不小。”

林昭雪回头。

萧隐若正被白水仙推上甲板。

她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依然带着几分病态。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衫,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

林昭雪看着她,笑了。

“至少走路不用人推。”

萧隐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昭雪。”

“嗯?”

“本官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林昭雪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反驳,楚奕已经站在两人中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位。”

他摊了摊手。

“洛阳还没到。”

“要不先留点力气给敌人?”

林昭雪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萧隐若。

萧隐若则直接移开视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风从船头吹来,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楚”字在风中时而展开,时而卷起,像是一面在夜色中翻飞的战旗。

远处,船工已经解开最后一根缆绳。

粗大的麻绳从码头上的石墩上解下,被船工用力拽回船上,绳头在甲板上甩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开船——!”

一声长喝,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开来。

船身缓缓离开码头,船头微微偏转,朝着河心方向驶去。

楚奕站在船头,目光望向南方。

夜色深沉,河水在船下流淌,发出低沉的声响。

洛阳。

已经不远了。

而在那里,漕帮、世家、第一盟,还有陈炳早已布好的杀局,都在等着他。

“陈炳,既然你这么想让我死。”

“那便看看……”

“最后是谁先死。”

……

两日后。

午后。

船队沿运河继续南下。

楚奕站在船头,目光落在两岸的风景上。

越往洛阳方向走,河道两侧的景象便越发不同。

深秋时节,芦苇已经泛黄。

一人多高的苇秆密密麻麻挤在河岸两侧,像是两道天然的屏障。风一吹,大片苇穗同时俯下,又缓缓抬起。

远远看去,如同两片不断起伏的金黄色浪潮。

“前面便是白马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