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怎么办？
离曦月听见童昊的询问，目光缓缓从石架上收回。
她当然想过。
想补全残魂，想找回自己的身体，也想找到那个将自己重伤的玄帝家族嫡脉成员。
可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眼下便能做到的。
她低下头，看着笼罩狼躯的青光，声音有些低。
“我现在，还能离开这具身体么？”
封青衣摇头。
“眼下不宜。”
“你刚将混杂魂力舍去，真灵虽然清明了许多，本源却仍旧虚弱。贸然离开载体，反而容易再受损伤。”
离曦月没有再问。
这个结果，她其实已有些预料。
只是真正听见时，心中仍免不了失落。
她是银月天狼一族的皇女。
如今，却连何时能离开一具暗影狼的身体，都无法由自己决定。
童昊没有催促，转而看向封青衣。
“若继续在这里养伤呢？”
“需要找个能静养的地方，再布下护持禁制。”
封青衣说道。
“她不再胡乱吞魂，也不强行施展秘法，便能慢慢清理余下的杂念。至于缺损的本源，得另想办法滋养。”
“只是如今尚未稳固，不宜将她独自留在这里。”
童昊点头。
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眼前这位皇女虽然恢复了清醒，但还远没到可以撒手不管的程度。
若取了东西便走，留下她独自守着这座空殿，出了问题，之前的一番忙碌可就白费了。
他重新看向离曦月。
“我们要回青岚城。”
“你若愿意，可以先随我们离开。到了那边，再找地方静养，也方便青衣照看。”
离曦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还愿意继续帮我？”
“已经帮到这里了，难道将你留在这儿，再等着来收拾一次残局？”
童昊笑了笑，随即收敛了几分笑意。
“不过，有些话，我得先与你说清楚。”
“之前山脉里发生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离曦月听懂了。
她没有因这句话而恼怒，只是望着殿门外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那些兽皇的尸身，就在那里。
即便许多经过记不完整，她也无法否认，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我不会再用这种法子补魂。”
离曦月抬起头，声音虽轻，却没有迟疑。
“那些东西吞进去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我已经尝过了。”
童昊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头。
“还有，你若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不对，及时告诉青衣。”
“别等到压不住了，才想着开口。”
“好。”
离曦月应下。
她说完，忽然又看向封青衣。
“方才那些与我修炼有关的玉简，可否让我再看一眼？”
童昊闻言，取出另行收好的几枚玉简。
封青衣从中摄起一枚，送到狼首近旁，又分出一缕魂力，护住离曦月探出的意识。
离曦月看得很慢。
许多从前熟悉的运转法门，如今都要重新辨认。
但随着玉简中的记载映入意识，她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
“这一段……”
“我记得。”
她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虚影指尖微动，周身银光便试着缓缓流转。
封青衣一直留意着她的变化，察觉没有牵动深处残念，这才没有打断。
片刻之后，离曦月主动停了下来。
她身上的气息没有明显增强，但原先略显散乱的银光，却收拢了一些。
童昊看得分明，眼中也露出一丝喜色。
有些记忆，果然可以借这些旧物，慢慢找回来。
“先到这里。”
封青衣收起玉简。
“今日清理残念，已经耗去了你不少心力。刚找回的运转方法，也得缓缓适应。”
离曦月这一次没有不甘。
她望着那几枚玉简，轻轻点头。
只要还能找回来，便有希望。
她最怕的，是自己连过去所学都记不清，往后只能依着吞噬的本能，一点点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东西。
童昊将玉简另放在一处，便于之后取用。
“等安顿下来，再慢慢看。”
“你留下的东西，还在。”
离曦月目光微动。
她又朝石室内看了一眼。
积藏宝物被收起，玉简也已经找回。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守着旧日的痕迹，她眼下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我随你们走。”
这一次，她说得很清楚。
童昊点了点头。
江雪吟也在此时开口。
“先在城外安置吧。城中如今人多，刚刚受过兽潮惊扰，不宜带着这具狼躯直接进去。”
江雪吟又道：“她的身份，暂时也不必向宗内其他人公开。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一头由我们照看的负伤狼兽。”
离曦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她与玄帝家族的旧怨尚在，眼下这副模样，确实不宜再让旁人知道自己的下落。
童昊自然明白。
离曦月清醒了，城外那些逃命的人却不知道。
真要将这么一头巨狼带到城门前，怕是人还未进去，守城之人便先紧张起来了。
“青衣，你看呢？”
“可以。”
封青衣应道。
“先寻处僻静地方，布下护持禁制，再留一层遮掩气息的手段，免得惊动附近生灵。”
事情议定，众人不再停留。
封青衣托起狼躯，带着童昊与江雪吟离开石室。
熊三一直守在殿外。
见他们出来，他先看了一眼被青光护住的巨狼，随后才问道：“都看完了？”
“能取的已经取了。”
童昊说道。
“离曦月暂时随我们回去养伤，你这边，也得将山脉中的事情理一理。”
熊三闻言，朝殿前那些尸身看去，脸色沉了几分。
“俺知道。”
“这几个一死，原本归他们管着的地方，怕是也安稳不了。”
他说着，抬手按了按仍隐隐作痛的胸口。
童昊看见他的动作，又补了一句。
“也不急着今日便跑遍山脉，先把伤养稳。入口附近和通往城外的几条路，先顾好。”
熊三点头。
他也没打算顶着这一身伤，立刻将所有逃散的魔兽都召唤回来。
童昊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觉青光中的离曦月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殿前众人，落向整座啸月天狼殿。
银光沉静，石门古旧。
一切都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走吧。”
离曦月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