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庵,茗见禅师的禅房。
有几位弟子坐在其下,神色担忧。
这几位弟子都有着法相宗师境,甚至境界最高的一位,已到了第七境。
这些都是茗见禅师最优秀的弟子。
那位七境女尼号曰明心,此时小心翼翼问道:“师傅,这位迦摩尊者,莫不是大佛说的那位佛之大敌?”
茗见点头道:“正是。”
明心大惊失色:“师傅,您为何对这佛之大敌如此尊重,若让……若让大佛知道,我等该怎么办?”
其余一众六境弟子同样心中惶惶,师傅此番行为简直就是杵逆大佛。
而大佛可是绝圣,师傅怎么敢这样做!
那些境界低的弟子们并不知道大佛在悬空寺那番言论,但是她们这些境界高的,可都曾前往悬空寺,听大佛法旨。
茗见笑道:“为何如此,待你们听尊者一番讲法就可知,我且问你等,我佛可慈悲?”
“我佛慈悲。”
几人口宣佛号。
茗见淡淡道:“若慈悲,尊者未害众生,此次也只是要与大佛论道,大佛不应责怪我等。”
“若其不慈悲,则其不为佛。”
女弟子神色震撼,不知师傅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敢如此说大佛。
一时间,她们倒也对那位迦摩尊者有了极大的兴趣。
“待过两日,等尊者讲法,你们在做决定。”
“是,师傅!”
等弟子退下,茗见禅师也是感到心中烦躁。
她虽然被宁易一帆辩论说的不可反驳,但心中依然摇摆不定,对大佛的佛法与宁易的佛法,不知到底谁是正确。
但她隐隐间,更加看好宁易。
因‘伽摩尊者’不贬低任何人之法,认为天下皆佛,若不是大佛占据了九州之位,那整个安州佛门弟子,多有能成绝圣之人。
但大佛不一样,茗见也多次听大佛传法,他的根本意思就是,只有大佛,只有他悬空寺的法才是真,才可修成绝圣,其余所有佛法都是虚假。
大佛身为绝圣,这番言语倒是让人找不到问题,但宁易一番点名,让茗见产生了疑虑。
她身为八境天人,本人又不愚蠢,其中隐隐间已经猜到了大佛的真意。
千年时间,佛法已经在安州扎根,这千年以来,整个安州多有佛法高深的大德。
这些大德的出现,其实是削弱了悬空寺的地位。
即使悬空寺依然是佛门第一,但更多的寺庙出现,更多的佛法理论出现,这就摊薄了悬空寺之法。
所以,大佛他必须宣扬自己的佛法是唯一的真,唯有如此,才能让悬空寺保持崇高地位。
但,大佛的佛法真的是唯一的真吗?如今伽摩尊者点名,茗见也是怀疑起来。
她突然想起,过去千年来,多有大德高僧曾与大佛辩论,看似有一些不分胜负,然则在佛法修行上,大佛好像还不如那些大德高僧。
大佛真正厉害的,是他身为绝圣的实力!
“大佛竟然出身五欲宗,真是难以相信……阿弥陀佛,我之大道又在何方?”
茗见轻叹一声,她熄灭了油灯,端坐在禅房中修行。
……
数日后,净檀城的百姓们争相走上街头,交头接耳。
“听闻有一域外高僧今日要在城中传播佛法。”
“莫非那位高僧是茗见禅师的好友?”
“这就不知了,我偷偷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听闻,那位高僧这几日都是夜宿寂灭庵。”
有人小声说道,满脸八卦。
另一人不以为意说:“夜宿寂灭庵又有什么。”
“你是不知,那位大德高僧,是一男子。”
“啊?”
之前还不以为意的人,立刻露出震惊表情,然后又是一阵羡慕:“那寂灭庵中的菩萨,可都是如天女一般,我要是能夜宿一晚,嘿嘿……”
“噤声噤声,不要让人听了去,到时你要惹了众怒我可不管。”
面露痴相之人连忙捂嘴,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他这里才是放下了心。
他下一瞬就是变的端庄,在那里口颂经文,如同在修行佛法。
客栈不远处角落,以初央为首的一众阴阳道宗弟子正在用餐。
初央与宁洛笙都是戴上了面纱,挡住自己无双容颜,省得惹出麻烦。
角落中那几人的对话,以这桌人的武道修为都是听在耳中。
初央皱眉道:“这净檀城,不,应该说整个安州,简直太压抑太可怕了。”
王博容与殷家兄妹连连点头。
他们自离开阴阳道宗,一路疾驰来到安州。
听闻那位伽摩尊者到了净檀城,他们也是赶了过来。
在这其中他们也路过安州几座大城,给他们最大的感觉就是,压抑!
安州各地都是向佛,每个人都在拜佛,但也正因为如此,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
大周其他地方,都是受到儒家与道家影响比较深。
谈论一些男女之事是很正常的,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哪怕是应天学府代表的儒家,也只是禁制在一些特殊场合讨论这种事,那是因为于礼不合。
但是私下里,文人墨客多有风流,更是各地皆有秦楼楚馆,绝不可能谈性色变。
但在安州却不一样,安州信佛,佛家一些规矩已经彻底融入了人们的生活中。
就在刚才那两人所谈论之事,若有人打小报告,那可是要受到惩戒的。
但这些东西又是人之常情,憋在心中不能说,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却是一座巨大的欲望洪炉,随时都可能爆发倾覆,掀起海啸。
初央道:“这安州压抑的当真恐怖,近来多有江湖人来到这里,也是想听那伽摩尊者的佛法,你们都要小心一些。”
“是,师姐!”
众人恭敬应道。
初央面纱下的绣眉微微一皱,阿依娜师妹,你也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