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开了一盏暖黄壁灯,紫砂茶壶在炭火上温着。
听见脚步声,陈六合脸上堆着客套的笑。
“梁组长。”
梁晨没跟他寒暄,径直落座,目光直直锁住陈六合,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失望:
“老陈啊,我这次到汉东,本意就是过来帮衬你们,稳住咱们这边的盘子。”
“我想你也知道原因,不到一年时间,水利系在汉东的局面,步步失势,如今是站都站不稳了!”
“祁同伟,真就这么难对付?他重返汉东才多久啊!”
“难道咱们水利系真就这么不堪?大好盘子给你们打好了,不到一年,你们全给送了!”
这话很重,听得陈六合心头一沉,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
“梁组长,我心里比谁都急。可很多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兜得住的。”陈六合声音压低,把责任往外推。
“之前宋宇轩,偏偏管不住自己,贪得无厌,最后落马,直接折了我们一条臂膀……”
“还有吕越,本来是最能倚仗的人,可就是教子无方,私生活又乱,问题捂不住,最后被调走。他们自己不争气,接二连三爆雷,就算我在后面尽力周旋,也无力回天。”
梁晨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着木桌。
陈六合话锋一转,神色冷了几分:
“这还不算最棘手的。林城市委书记丁俊帆,还有京州市委书记孙圣,两个叛徒,见风使舵!风头不对就倒戈,直接背叛。”
梁晨眉头猛地一皱,瞬间明白了之前的疑惑:
“难怪。我到汉东之后,这两个人碰上,跟不认识我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全程装聋作哑,原来是早就改换门庭了。”
“就是这样。”陈六合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两头观望之后选了祁同伟那边,明哲保身。咱们现在被动,他们两个的倒戈,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既然是叛出去的人,那就一起清算。”梁晨的声音沉下来,语气里不带半分犹豫。
“宋宇轩、吕越已经垮了,翻不出浪花。但丁俊帆、孙圣还在台上,手里握着地方实权,留着始终是隐患。借着光明峰这一摊子事,找机会,一并收拾。”
陈六合精神微微一振,可很快又冷静下来:
“祁同伟现在势头正盛,还护住了孙连城,手里握着省委集体决议这张牌,不好硬碰。”
“所以才要徐徐图之。”梁晨端起茶杯,终于抿了一口,眼底藏着算计。
“明面上督导组先不发难。我这边把光明峰的风险上报,把包袱递上去。你在汉东深耕多年,盯着丁俊帆和孙圣,搜集他们的把柄。等时机合适,新旧账一起算。”
茶舍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陈六合心里清楚,自己和梁晨是绑在了一条船上的。
这一局,要么借着梁晨这股督导组的东风翻盘,要么,就跟着水利系在汉东一起沉了。
“我记下了。”陈六合缓缓开口,“后续他们两个人那边的动静,我会第一时间跟你通气。”
梁晨站起身,准备离开:
“小心行事,我们的会面,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放心,这个地方,安全。”送走梁晨,雅间里只剩下陈六合一人。
他看着桌上凉下去的茶水,脸色阴晴不定。
祁同伟、丁俊帆、孙圣……
一个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从茶舍出来,夜色已经沉了。
陈六合坐进车里,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让司机沿着老城区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多余客套:
“帮我盯两个人,林城的丁俊帆,京州的孙圣。不用急着动手,先把他们近期的行程、私下往来,但凡有能落脚的疑点,全部记下来。”
那头应了一声,陈六合又叮嘱一句:
“手脚干净,别留下痕迹,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被人盯上。”
挂了电话。
陈六合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
如今,祁同伟步步设防,没有下手的机会。那就围绕他身边的人开刀。
而他心里也清楚,梁晨手里只有督导组的牌子,没有直接办案的权力,真正能刺向丁俊帆、孙圣的刀,得由他在汉东本地慢慢磨出来。
这条路,走上了就没有什么好犹豫和后悔的,只能闭着眼,走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