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蒹霞关曾无数次沦陷,这座关隘过于狭小,无法囤积大量守军,但却卡住了连通关内外唯一的咽喉要道,历来无论谁占据上风,蒹霞关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即使敌军不辞辛劳远涉千里绕过蒹霞关,占据了大片土地,但只要蒹霞关还在,敌军主帅睡觉都不安稳,敌人随时可能大举反攻,被蒹霞关堵住退路,连逃都没地方逃。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蒹霞关,这是所有入侵者共同的认识,只因历史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
蒹霞关内最高处,是镶嵌在山壁的指挥所,此处居高临下远眺千里,关内关外一览无余。
此刻这处蒹霞关最重要的中枢残破无比,昔日精心打造的一应设施,被破坏掉九成九,只剩深陷山壁的半拉残破山洞,仅供数人容身,猎猎山风肆虐,一不小心便可能被卷走。
一个老头被安置在最安全的角落,苏檀儿一身黑袍盘坐,态度悠闲地听他断断续续讲述蒹霞关的历史,关隘里惨烈的厮杀,她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按您这么说,翼??王怎么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它们早已攻占了蒹霞关,却任由残存的人族在此聚集?”
把燃尽的死灰堆在一起,搞不好它随时可能复燃,如今这堆死灰真的复燃了。
“蒹霞关是人族边陲最后的堡垒,沦陷的土地上走投无路的人族无处可去,只能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赶来,翼??王是想彻底摧毁我们的反抗意志,从此甘心沦为奴隶。”
“这些奴隶还有用?”
“蛮域苦寒物产贫瘠无法养活太多人口,又是多种族杂居,这些蛮族彼此相互攻杀,每一支蛮族崛起,都代表着无数蛮族饮恨长眠,它们不事生产,自幼所学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将其他蛮族屠戮殆尽,只有活下来的种族,才有资格享用那片土地上微薄的天然产出。”
老头叹了口气,连续咳了好几声,差点把肺部碎片一起咳出来。
“即使一支蛮族击败其他种族强势崛起,但那片土地上的微薄产出根本喂不饱它们,对这些蛮族来说,掌握了耕种技术的人族奴隶可太有用了,人族本身肉质鲜美,最艰难的时候可以食用渡过难关,平日还能劳作耕耘,提供大量食物供养它们。”
苏檀儿大致明白了蒹霞关那些活死人还能存活的原因,夜隐族翼??王是想彻底摧毁他们的反抗意志,然后把这帮奴隶圈养起来干活供养它们,否则区区一两千人,早就被饥肠辘辘的黑狗啃食完了。
“你们还是走吧,留着有用之身将来大有可为,你们都是精英,没必要耗在蒹霞关送死,你们这群热血少年才是人族的希望,只要你们活着,蛮族就不敢继续南下......”
“送死?”苏檀儿无声地笑了笑,语气笃定得很:“到底是谁送死还不一定呢......”
虽然苏檀儿信心满满,但其他人未必这么认为。
莫问窜下城墙,顺着甬道往前赶,一路上都是撤下来的伤员,一些人已经没了呼吸,像被遗弃掉肮脏的破布娃娃,也没人去收拾。
他用力紧了紧莲花锤,神识内视想要找一柄威力更强的本命法器,无奈这具分身所有的法器全都华而不实,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不是笨重无比便是脆弱不堪,还不如小巧玲珑的莲花锤好用,至少这玩意儿灵活,攻击力也勉强说得过去。
这些狭小的甬道还没有被占领,说明敌人被牢牢牵制在瓮城,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性。
蒹霞关并不大,他顺着甬道一路往下跑,不多时就看到了守卫,不过他们并不是在悍勇杀敌,而是用石头把甬道堵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莫问往下看了一眼,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狗头攒动,夜隐族凶狠的嘶吼和暴虐的咆哮声汇集在一起,成了一道可怖的夺命梵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退后,谁让你乱跑的?”一个衣衫褴褛的家伙,看样子是个小头目,举起残破不堪的长矛指着他,勒令他后退。
这家伙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皮甲,这破皮甲唯一的防护作用,是阻碍黑狗啃食他的时候不太好下口,运气好能拉扯断几颗牙齿。
他浑身血迹斑斑,一些大一点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仍在往外渗着血水,小一点的伤口......管他呢,就这么点血了,爱流不流,流完了算球。
若不是看这家伙一副浴血奋战的模样,莫问一锤就过去了,统领大人都不认识?敢挡我去路,不想活了。
一股特殊的刺鼻味道吸引了他的注意,顺着味道看去,几个大桶藏在墙壁里,可能是密封不太好,渗出了黑黝黝的黏液,弄得满地都是。
这玩意儿虽然貌不惊人,却给他一股危险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动问,就听一声嘶吼,一个黑狗越过障碍窜了上来。
他反应自然要比一般人快得多,刚要有所动作,发现守卫虽然慢了一拍,但六七支长枪已经蓄势待发。
他暂且止住,打算看看这些民夫的成色,若是他们没什么鸟用,自己再来力挽狂澜也不算迟。
呲呲呲。
那只骁勇的黑狗立足未稳,便被六七支长枪刺中,将它牢牢抵在石壁上,看外形这只黑狗体长六尺,至少也是一阶,防御非常惊人,六七支长枪只能入肉两三寸,远远不够毙命。
蛮族通常彪悍异常,这头黑狗也不例外,只见它圆瞪着血红双目,愤怒地咆哮着挣扎,浑然不管胡乱挣扎会加重伤势,咯噔两声,竟然依靠蛮力将两柄枪头生生折断。
若是等这家伙脱困,后果很严重,莫问正要出手帮忙,只见那小头目拎着长枪比划了两下,虽然他实力不怎么样,但心态却很镇定,手里长枪捏得稳稳当当,呲的一声,扎进了黑狗咽喉。
苏檀儿的办法好像是错的,她要求硬碰硬攻击防御最强也最脆弱的头部,但是这些黑狗弱点好像是咽喉。
那黑狗咽喉被刺中,好像一身力气立刻去了八分,挣扎起来也有气无力,根本使不上力气。
还是得这些和蛮族争锋了无数年的土着有经验,他们和这些蛮族纠缠不休,早就把敌人的弱点摸得一清二楚,这些孱弱的人族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半点可取之处,至少脑瓜子比蛮族聪明。
只是黑狗生命力非常顽强,即使被刺中要害,仍然不像立马就要毙命的模样,这条黑狗浑身鲜血淋漓,但还在拼命挣扎。
这效率也太低了,单单对付一条黑狗动用六七个人都这么费劲儿,再跳两只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莫问二话不说拎起莲花锤,一锤下去,那已经无法反抗的黑狗只得生生受了,碰地一声,黑狗头颅瘪下去一块,当即不再挣扎。
“好功夫。”莫统领轻轻松松便一击必杀,赢得了几声喝彩,小小满足了一下他的虚荣心。
“大人,多亏有您帮忙。”那小头目也发现了莫统领与众不同,毕竟当地土着和外人区别很明显,本地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莫统领摆了摆手,示意少来这套,指了指地上黑乎乎的沾液:“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猛火油。”看他不像夜隐族的奸细,那小头目也没有藏着掖着,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秘密武器。
莫问心里微震,明白了他们堵住甬道的用意,这是准备玉石俱焚,把困在瓮城的敌我双方一股脑儿都烧死。
这个手段不仅决绝还残酷无比,那些不顾性命浴血奋战,把敌人牵制在瓮城的勇士也得陪葬。
“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机会。”莫问赶紧叮嘱了一句,不到最后关头不要玩这个玉石俱焚的把戏。
他已经看见虎子哥率领一帮蛮子左冲右突,虽不能说如入无人之境,但好像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少尊殿下喜欢亲自带队玩命,这回这些夜隐蛮族好好让他过了一把瘾,一群蛮子个个带伤,幸好状态还算上佳,全都高呼酣战,正打得过瘾。
他感知到九星漩涡欢快地欢呼雀跃,海量元素正愁着没有栖身之所,呼啦啦一窝蜂窜了进来,眨眼间九星漩涡就恢复了小半。
这些魔法元素好像和从前不一样,虽然仍旧是魔法元素的模样,但本质却有明显的区别,不过这个时候他没空研究。
眼看汹涌澎湃强行灌进体内的元素,莫问笃定大半,虎子哥这二愣子才是他不可或缺最好的动力源。
肚里有粮心里不慌,看看几个守卫个个筋疲力尽的模样,显然他们虽然实力很差,根本拿不上台面,可是他们却没有偷懒,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贡献了绵薄之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值得嘉奖。
莫问随手一指,土系生命双系元素脱手而出,强行灌进一个守卫体内,只见那家伙一声不吭,软软躺倒在地。
“你怎么样?”同伴当即上前查看,那些守卫只是不入流的民夫,哪里看得到他的手段,只以为那家伙油尽灯枯。
“不要动他,他在融合元素,让他休息一下,很快就好。”莫问警告了一句。
融合元素需要一段时间,这个过程多半的外在表现是昏睡不醒,融合的时间则因人而异,通常天赋越高融合的时间越长,但他不觉得这些家伙能挑出半个天赋异禀的天才。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这些家伙已经被搞成了行死走肉,要发光早就发了,轮不到现在捡漏。
“还有谁支撑不住需要疗伤?”看看这些家伙有些不信任的样子,莫问连续替三四个人融合之后只好住手,生怕这些家伙误会。
“大人,您真的是替他们疗伤?”那小头目果然心生怀疑,手里的长枪攥得紧紧的,好像一言不合就可能刺过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莫问缓缓退后几步,和那小头目保持安全距离。
他虽然不怕这帮民夫,可是刀枪无眼,咽喉不仅是黑狗的弱点,也是他的,看这家伙捅咽喉的动作非常熟练,显然手底下也有两把刷子,万一阴沟里翻船被这家伙一枪捅中了咽喉,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他也不能退得太远,不然就无法快速接收海量的元素,连续替四个人融合元素,九星漩涡再次见底。
那小头目看似相信了他,但手里的长枪却没放下,也不知道那小头目如何示意,十余个守卫明里暗里隐隐包围住了他,可能在他疏忽的一瞬间,十余支长枪冷不防就扎过来了。
老子帮人还帮出错了,莫问差点气笑,他不知道这小头目威信怎么样,万一被他煽动这些民夫群起而攻不死不休也不好收场,因此也不敢胡乱动弹,生怕引起误会来一场内讧。
双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肯定比黑狗难对付,那小头目也在纠结。
“看那边,都防着我干什么?”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莫问觉得九星漩涡再度蓄满元素,终于有点儿底气。
他模拟雷霆之力的手段已经非常熟练,心念微动,很快就能拽出雷霆短鞭对敌,虽然在那帮雷润蛮子眼前,他的雷霆之力压根拿不上台面,但对付这帮民夫,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岂敢岂敢......”那小头目嘴上说得好听,但却根本没有放松戒备。
“他好像就是那个不敢吃黑狗肉,吐了一地的圣域弟子。”一个民夫好像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不过......认出来的方式有点特殊。
我尼玛......莫统领觉得眼前一黑,幸好这家伙认出了他,免得双方内讧,但认出他的原因实在太丢人了。
“什么吐了一地......”莫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他故意强调了一下:“你认错人了。”
倘若那家伙脑子灵活一点,这个时候就应该就坡下驴,给统领大人留点面子,可是这家伙沦落到做活死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我绝不可能认错,当时我离您只有两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