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匆匆元神出窍打量了一下瓮城局势,惊得头皮发麻,只见数十个手提投枪的夜隐族高手已经离开城门,正在瓮城中央虎视眈眈。
这些长相和人已经没有多大区别的夜隐族通常都是三阶,战力和试炼者们相差无几,数十个三阶高手足以碾压虎子哥那支八人小队伍。
代替苏统领亲临现场指挥的死球球伊桑想必也意识到了这点,队伍缩到了一个角落固守,尽量不和它们正面硬杠。
这数十个精英夜隐族选择的位置也很精妙,它们既能随时对这支小队伍发起突袭,也能回身守住城门,防止城墙上的敌人趁机夺回城门。
不过它们并没有动手,只是稳稳站住中央位置,给敌人施加心理压力,有它们亲自督阵,二阶精英黑狗们像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往小队伍猛攻。
莫问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伊桑,若不是它故意把自己撵回甬道,以自己的实力还在队伍里混,恐怕已经嗝屁了。
幸好夜隐族最重要的目标是那些高手,这些民夫守卫的甬道压根没放在心上,不然局面早就崩了。
“实在守不住,便点燃猛火油。”
猛火油是瓮城唯一的倚仗,也是那些夜隐精英非要守住城门的原因,一旦城门被守卫夺回,动用猛火油焚烧玉石俱焚,它们很可能陪葬。
“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临时首领也许从前就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也没那么大胆子盲目跟着他冲锋,这人当即进入首领模式,指挥一群废物建立防御阵型。
“你们跟我来。”莫问随手划拉一下,圈定了后方十来个人,这十来人缩在角落战战兢兢惊魂未定,一看就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新任首领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下意识就把他们排除在外。
这十来个家伙似乎在神游,也可能是吓懵了,居然只有一两人响应号召,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畏畏缩缩看着他。
这种货色......莫问暗暗叹了一口气,还不如送给黑狗啃食算了,实在影响士气,这副鸟样让人恨不得上去左左右右大耳刮子伺候,扇死了再算他们是逃兵。
“起来,你聋了么?”
莫问颇为惊喜,竟然有人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心有灵犀一般懂了他的心思,三个人恶狠狠抡起长枪一顿狠揍,把这十余个废物揍得不得不站了起来,勉强站成了两列歪歪扭扭的队形。
这几个家伙这么懂事,有前途啊,可惜这是在岌岌可危的蒹霞关,能不能活到明天都很难说。
“圣使大人,请下令。”这个自告奋勇出头的人,正是刚才站出来,条理清晰解释这帮废物为何狼狈逃窜的那个民夫。
这人倒也英勇敢战,无奈其他人都跑了,他也不得不跟着跑,想必这家伙憋着一口气,揍人的时候是真揍。
“咱们要重新夺回阵地,你看着点他们,谁再敢临阵脱逃军法从事。”莫问已经不想激起他们的士气了,这帮最怂的货色神来了也扶不起,干脆恐吓他们算了。
“是,大人。”那家伙眼睛一亮,答应得很爽快,爽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看这帮人不顺眼,早想把这帮怂比挨个捅几个透明窟窿。
“跟我来。”莫统领以身作则,一马当先顺着甬道往前跑去,按照这些溃兵的说法,那边只有区区一只黑狗,收拾它还不是手到擒来?正是表现统领大人勇武的时候。
顺着阶梯跑了不多一会,身后有人叫道:“大人止步。”
难道有什么敌情,莫统领手持莲花锤,摆出标准的攻击姿势,警惕地回头查看。
“大人,您跑过头了,这边......”那民夫带领十余人,整整齐齐站在一条岔道旁。
莫统领定睛一看,原来两个甬道连接处呈人字形,中间是一模一样的城墙,他没留心旁边居然还有一条路。
“不早说......”莫统领有些羞愧,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返身跑了回来。
怪我咯......
好在那人胆子大,也没被他这一瞪吓着,反倒紧跟在他后面,以便随时听候差遣(指明道路)。
“大人慢行,恐有黑狗潜伏。”这条甬道修建在地下,只有少量昏黄的壁灯照明,忽然窜进去只会眼前一黑目不视物。
莫问元神出窍蹲在额头,元神感知远比双目清晰,倒是不用担心看不清楚,可是那帮废物不行,走快了非得一路走一路摔,他不得不放慢了行进速度。
这条黑暗的甬道非常狭窄,一路上扔着丢弃的武器盾牌,十多人一路走一路捡,倒是把自己重新武装了起来。
“大人,您就指着这点人守住甬道?”
若他不这么问,统领大人还没想得这么长远,他只想到区区一头黑狗不足为惧,脑子一热就带着一群废物气势汹汹杀将过来。
可是这事儿不能说啊,说出来之后,这么没谱的大人谁敢跟?是嫌活得太久想死?
“没办法,可用之人太少。”莫统领当然不能说自己思虑不周,只好含糊其辞。
也是他脑子转得快,觉得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一句,这是大人们考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小兵叽叽喳喳了,于是顺口问了一句:“你有何高见?”
“大人,蒹霞关共有三座避难所,每座可藏两百余老弱妇孺,可供维持两月粮食......”
果然他的感觉是对的,这家伙知道一些内幕,搞不好他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出来。
“然后呢?”
“若是只藏着妇孺,咱们这帮没卵子的废物没本事保护他们,自然也没脸去夺取他们一线生机,可蒹霞关失陷足有半年之久,几经黑狗强索劫掠,避难所的妇孺早就百不存一,眼下,哼......”
莫问神色严肃起来,想必目前占据避难所的是一帮欺压良善的恶徒,这才让这家伙心生不满出来高密。
“他们是谁?”
“来源很复杂,不能深究,不过只有他们眼下还剩些许战力,勉强可用。”
呵呵,一群难民还能翻天?问爷还没见过惹不起的难民,有本事的不是战死就是溜走了,还用得着藏在不见天日的避难所里?
“不妨事,说来听听。”
“大人,此事牵扯不清,一些是忍辱负重的志士,一些是昔日罪行累累的亡命之徒,还有一些更复杂,说不定与夜隐族,与人族王庭,甚至与大人师门碧游圣域也有些牵扯,深究下来可能是咱们先内讧。”
小小一个避难所还藏龙卧虎了?惹不得?若是一般人听他这么说了,也懒得去触这个霉头,可是莫统领不是一般人,他正愁着没人守甬道,这些人不管他什么来头,是坨屎老子也得捞起来搁嘴里尝尝味道。
“碧游圣域?”唯一让他顾忌的是这个名号,虽然听上去不咋的,但既然敢称圣域,多少有两把刷子,也不是阿猫阿狗三两只就能撑得起这个名号。
“夜隐蛮族敢入侵,据说有强大的后台撑腰,咱们人族势弱惹不起他们,听说不止王庭分成几派相互倾轧,圣域也吵成了一锅粥,大人所作所为自然是主战派,可是难道大人长辈就没有略微暗示局势未明,不可轻举妄动?”
莫问本来脑子不太灵光,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也大致明白这人以为他是什么碧游圣域弟子,眼下这个世界的局势有点儿复杂。
不过其实这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们这群人只是被试炼之路强行逼进来的,一旦通过试炼,拍拍屁股就能走人,管他什么夜隐族,什么强大的后台,什么碧游圣域,过了这一道关卡才是王道。
“依你之见呢?”分析局势不是他的强项,省点事儿问明白人不轻松多了?
“咱们分不清他们谁是谁,谁有后台罩着,但是......”那民夫意味深长说道:“把他们摆到战场上,那些黑狗也分不清。”
莫问瞅了他一眼,这一招毒啊,眼下两边正打得卵子翻天,把这帮成分复杂的家伙弄上去,一打起来只能凭种族分辨敌我,低阶黑狗智慧本来就不高,它们哪管得了你谁是谁?先啃了再说。
这么一来,不管他什么来头,都只能先保住小命再说。
“阁下有这般见识,想必也不是一般人,也是莫某唐突,还未请教......”
“在下沐蓬子,师承馒头观踏踏道人,曾是蒹霞关前任守将增姆巴佩大人幕僚。”
“木棚子?踏踏道人......你们......”莫问笑了一下,看那家伙脸色不好,这才反应过来,取笑别人名字很不礼貌:“抱歉。”
“无妨,更显大人潜心修行不理俗事天真烂漫......”沐篷子一本正经说道。
尼玛,这不是骂问爷青钩子娃娃不懂事么?可是看着那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自己先孟浪了,大家又不熟,凭啥取笑人家?眼下正事要紧,也不好翻脸。
“原来是沐道友,失敬失敬。”这家伙说出道人两个字,虽然修为不咋的,至少跟修行者沾点边儿,他也算是玄阴宗弟子,勉强算是道门传人,面子上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大人客气,在下灵根被毁,早就绝了道途,不敢与大人道友相称。”
“灵根被毁?”莫问颇同情地瞅瞅这倒霉蛋,这家伙也真够倒霉的,灵根是修士的根基所在,没了灵根,就成了普通人了。
“此事说来话长......”沐篷子好像也很郁闷,长长叹息了一声。
“道友且住......”外面还在玩命呢,哪有空听你这倒霉蛋细说不堪回首的往事:“如何将这些人请出避难所参战?”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覆巢之下岂容完卵,事关种族存亡,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这?”莫问有些狐疑地看看他,这种冠冕堂皇的鬼话,糊弄一下那些脑子不太灵的小家伙还行,糊弄这些老狐狸怎么可能?
不管是人族内奸,还是藏在他们身边的卧底,还是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几句话就能忽悠他们?
沐篷子一番义正辞严的套话过后,低声说道:“两桶猛火油,烧掉入口让他们无处藏身便可。”
莫问暗抽凉气,难怪你这家伙灵根被毁呢,竟然能想出这种断子绝孙的绝户计,实在太损了,估计老天爷看不过去。
不过这确实是最快的最有效的办法,管你那些弯弯绕绕的破事儿,就快刀斩乱麻,绝了后路逼着他们和黑狗玩命。
“道友言之有理,此事便拜托道友了。”莫统领大点其头,表示这一个损招可用,暗想这家伙挺可惜,脑瓜子这么好使,做事不拘泥常理,倘若他灵根还在,成就至少比笊始真人差不到哪里去。
“圣使但有差遣,在下敢不从命?”这家伙挺谨慎,暗示你别想置身事外,这事儿是你让弄的,冤有头债有主,有人找麻烦第一个供出你来。
“好,万事有我,一切便宜行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莫统领才不怕呢,一帮藏在地窝子不敢露面的难民,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就算他手眼通天叫来了家里的老家伙,爷完成试炼早走了。
一行人兵分两路,沐篷子带着两个得力手下去了,莫问自领着一群废物前行。
也不知是那沐篷子运气好还是巧合,两边分开不到半柱香时间,转过一个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一头黑狗。
这头黑狗模样已经非常接近人族,体型也正往人族身躯进化,只是还残留着明显的黑狗特征。
莫问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头黑狗看样子已快进阶三阶,比一般精英黑狗强上不少,是一个硬茬子,难怪这家伙区区一个,就把数十个守卫吓走了。
不走不行,此刻还在它身旁的几个守卫就是榜样。
共有三个倒霉的守卫被它逮住了,其中一个倒在血泊中,胸膛被整整齐齐划开,两排肋骨被两边掰开像翅膀一样支棱着,胸膛里空落落的,一颗心脏不见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