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夜班铃声刚响过,叶辰锁好医务室的门,沿着围墙往家属院走。秋末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远处的车间还亮着几盏灯,像疲倦的眼睛。
路过澡堂后面的夹道时,他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叶辰皱了皱眉,放慢脚步——这夹道平时少有人来,堆放着些废弃的水管,深更半夜的,谁会在这里?
他借着月光往里望,只见一个瘦小的黑影正蹲在水管堆后面,手里拿着根树枝,鬼鬼祟祟地往澡堂的窗户里瞅。澡堂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是夜班工人在洗澡。
“谁在那儿?”叶辰低喝一声,快步走过去。
那黑影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被叶辰一把抓住胳膊。借着月光看清了,居然是二柱子!
“你在这儿干啥?”叶辰的声音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这小子刚在后勤踏实了没几天,居然干出这种龌龊事!
二柱子吓得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干啥……就是路过……”
“路过?路过会往澡堂里瞅?”叶辰甩开他的胳膊,指着澡堂的窗户,“你知道这叫啥吗?这是耍流氓!要是被保卫科抓住,直接送派出所!”
二柱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叶辰的腿哭道:“叶医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就是好奇……”
“好奇就能耍流氓?”叶辰气得手发抖,“你哥把你送到厂里,是让你好好干活学本事的,不是让你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你对得起他吗?对得起你娘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二柱子哭得涕泪横流,“刚才跟老张头卸完废料,路过这儿听见里面有动静,就……就没忍住……”
叶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这小子虽然混账,但看样子是真吓坏了,再吓出个好歹来,傻柱那边也不好交代。他拉起二柱子:“起来!跟我走!”
回到四合院时,傻柱还没睡,正坐在院里劈柴,看见叶辰带着二柱子回来,二柱子还低着头一副犯错的样子,赶紧放下斧头:“叶医生,咋了这是?”
叶辰把刚才的事说了说,傻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抄起旁边的扁担就往二柱子身上抽:“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老子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败类!”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二柱子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哭喊着求饶。
娄晓娥被吵醒了,抱着囡囡站在门口,赶紧拦住傻柱:“傻柱哥,别打了!孩子知道错了就行,真打出个好歹咋办?”
韩春燕也披着衣服出来了,看着地上的二柱子,皱着眉说:“二柱子,你咋能做这种事?传出去不光你名声臭了,连你哥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扁担“哐当”扔在地上,指着二柱子:“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回乡下!我没你这个弟弟!”
“哥……”二柱子哭得更凶了。
“行了,”叶辰拦住傻柱,“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真正认识到错。二柱子,你要是还想留在厂里,就给我写份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这种错,好好干活,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保卫科。”
二柱子赶紧点头:“我写!我现在就写!叶医生,求你别让我哥赶我走……”
傻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起来吧。再敢犯浑,我打断你的腿!”
这场风波闹到后半夜才平息。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很不是滋味。二柱子这小子,本性不算坏,就是心思不正,得好好盯着才行。
第二天一早,二柱子就把保证书交到了叶辰手里,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来很认真,末尾还按了个红手印。他眼睛肿得像核桃,低着头说:“叶医生,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就好。”叶辰把保证书收好,“去跟你哥道个歉,然后好好上工,别再让他操心。”
二柱子点点头,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背影比平时挺直了些,倒像是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叶辰刚到医务室,白欣怡就凑过来说:“哥,你发现没?孙管理员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咋了?”
“以前他总端着架子,对谁都爱答不理,”白欣怡往食堂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现在,正帮着傻柱哥摘菜呢,还笑盈盈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叶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孙正雨穿着食堂的围裙,正和傻柱一起择青菜,两人有说有笑的,孙正雨脸上的傲气没了,多了些随和的笑意,连走路的姿势都比以前放松了。
“人总是会变的。”叶辰笑了笑,“他想明白了,自然就变了。”
正说着,孙正雨端着盆洗好的菜过来,看见叶辰,笑着打招呼:“叶医生,早。我跟傻柱学了道新菜,中午给你留一份?”
“好啊,”叶辰点头,“看来你跟傻柱处得不错。”
“以前是我太傲气了,”孙正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傻柱的手艺是真扎实,跟他学了不少东西。”他顿了顿,“其实做饭跟做人一样,太端着反而不好,踏实点,接地气,才让人舒服。”
叶辰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挺感慨。这孙正雨,总算褪去了一身的浮躁,找到了该有的样子。
中午吃饭时,孙正雨果然端来一盘新做的菜——香菇油菜,看着清爽,吃着也爽口。“尝尝,”他期待地看着叶辰,“傻柱说少放酱油,突出菜本身的鲜味,我试了试。”
“不错,比以前进步多了。”叶辰笑着说。
傻柱在旁边得意地说:“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孙正雨也不恼,笑着给傻柱夹了块肉:“是是是,师傅厉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真成了师徒,引得周围的工人都笑了。
下午,叶辰去后勤巡诊,看见二柱子正跟着老张头清理下水道,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却干得格外卖力,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也顾不上擦。老张头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点赞许。
“叶医生。”二柱子看见他,赶紧停下来,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有点不好意思。
“好好干。”叶辰点了点头,“别辜负你哥的心意。”
二柱子重重地点头,拿起铁锹又开始干活,动作比以前麻利多了。
傍晚下班,叶辰路过食堂,看见孙正雨正在给工人们分馒头,脸上带着笑,耐心地问每个人要几个,碰到带孩子的,还多给一个。有个学徒工不小心把粥洒在了他身上,他也没生气,笑着说“没事没事”,自己找布擦了擦。
“看来是真变了。”叶辰心里想。以前的孙正雨,别说被洒粥了,就是有人说话大声点,他都要皱眉头,现在却能这么随和,真是不容易。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他回来,笑着说:“今天韩大姐跟我说,二柱子帮她把水缸挑满了,还说以后有重活让他干,不用客气。”
“这就对了。”叶辰走过去帮忙,“知道帮人了,说明真往好里变了。”
“傻柱哥也高兴坏了,刚才还送了块肉过来,说给囡囡做肉丸子。”娄晓娥指了指厨房,“我正准备着呢。”
囡囡在旁边的小推车里玩着布娃娃,看见叶辰,伸出小手要抱抱。叶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口,小家伙咯咯直笑,用小手揪他的胡子。
看着女儿的笑脸,听着妻子温柔的话语,叶辰心里觉得格外踏实。生活就像这四合院,总有磕磕绊绊,总有让人头疼的事,但只要大家都往好里走,再难的坎儿也能跨过去。
二柱子从偷窥的歧途上回头,孙正雨褪去傲气变得随和,这些转变或许细微,却像冬日里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生活的阴霾,让人看到希望。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知道冬天快来了。但他心里不觉得冷,反而暖暖的。因为他知道,身边的人都在慢慢变好,日子也在一天天往踏实里过。
明天醒来,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照顾家人,三点一线,简单却安稳。而这份安稳,正是由这些点点滴滴的转变累积起来的,厚重得让人安心。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娄晓娥和囡囡的脸上,恬静又美好。叶辰轻轻掖了掖被角,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