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周游继续道：
“第二件事，拍摄期间在剧组范围内，任何人不许喝酒。
我不管你在外面什么习惯，进了这个组就按这个标准来。白天有戏不能喝，晚上收工了也不能喝。
我不接受就喝一点这种说法。有意见可以现在提，没意见到时候就按这个来。”
还是没人说话。
雷佳音在前排挠了挠头，这些东西就算没跟周游合作过的演员大概也都听说过。
“第三件事。”
周游的语气平淡：
“住宿和用车统一由制片组分配。这里没有谁有特殊待遇，不是每个人都有独立房车的。
条件好的房间会优先分给戏份最重的演员组，其他人按照制片组的安排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几个副导组的人身上扫过。
“如果有人觉得条件不满意，可以跟张导沟通，但最后怎么安排还是要听剧组的。”
在场有些人对视了一下。
这种话很多导演都会说，但真正能做到的没几个。
不过在座这些人对于周游来说，这要求反而没什么波澜，周游的电影剧组一向是这个作风，老人们早就习惯了。
“最后一件事。”
周游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关于围读。今天下午就开始第一轮围读，在座有台词的演员全部参加。
围读不是走过场，不是大家坐下来念一遍台词就完事，我要看到你们对角色的理解，对台词的处理方式，以及跟对手演员之间的反应。”
他放下文件。
“围读的时候谁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提，剩下的由张导说，我们一会围读会见。”
说完周游和老张一起起身，周游就这么雷厉风行的说完，快速离开了会议室，而老张则开始介绍剧组一些主要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会开了一个多钟头，散会之后大家各自走出会议室。
胡连馨跟着林姐往外走，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周游说的那些话。
“林姐，以前我待过的组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的？”
“之前那种小组，导演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有些问题也不太好意思直接讲，客人来了别说条件了，有人迟到都不敢说……这么一比较，那边就跟草台班子似的。”
林姐笑了笑。
“那是因为那些组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周导不需要，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反驳，不是说敢不敢，而是说大家好像都有心理准备，或者已经习惯了。”
胡连馨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吃过饭之后围读正式开始。
地点在二楼的一间大房间里，中间拼了一张长条桌，周围摆了一圈椅子。
桌上放着水杯、剧本，还有一些标注用的彩色便签。
周游坐在长桌的一头，老张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随时记录。
周围是剧组的编剧，等着一会围读的时候看演员台词或者状态跟剧本有什么出入，台词在口语化时有不对的地方，或者跟这段情节不符合的，他们也要现场改。
而主演们坐另外一侧。
雷佳音、辛柏青、宋佳、丁勇岱、萨日娜，还有刘一菲以及杨米，几个重要配角坐另一侧，胡连馨就在其中。
胡连馨坐下来的时候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出汗。
她对面坐着的是雷佳音，旁边是宋佳。
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来没体验过。
以前在小剧组的时候，围读就是大家各自念各自的台词，导演偶尔插两句，演员之间也没什么交流。走完一遍就散了，甚至有些组根本没有围读这个环节。
可这里不一样。
周游翻开剧本第一页，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从第一集开始，先走一遍。”
丁勇岱第一个开口。
他念的是周志刚在火车上的旁白。
声音低沉浑厚，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时候，那种饱经沧桑的感觉立刻就有了。
萨日娜紧跟其后，念的是李素华在家里等丈夫回来时对孩子们说的话。
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是从几十年前传过来的一样。
胡连馨听着这些人念台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在念台词，好像他们只是在说话而已。
可就是这种说话的方式，跟她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刻意的腔调，没有表演痕迹，可每一个字里面都有东西。
轮到雷佳音的时候，他念的是周秉昆年轻时候跟哥们儿在街头聊天的台词。
“诶，你说咱这辈子到底能混成啥样？”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心，一点迷茫，还有一点满不在乎。
三种东西裹在一块，听着就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的年轻人随口说的。
胡连馨早就开始紧张了， 在丁勇岱老师念出第一句话时就紧张了，一直持续到轮到她。
而第一句词念出来的时候，这种压力之下不出意外的失误了，声音发紧的厉害。
周游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她赶紧道：“不好意思导演……”
“再来。”
周游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胡连馨赶紧点头，开始调整自己，重新念出台词，这次才正常。
周游收回目光，然后继续往下走。
整个围读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中间休息了两次，每次休息的时候演员们会低声讨论一些台词的处理方式。
胡连馨注意到一个细节。
雷佳音和宋佳在休息的时候会凑在一起聊台词，而他们聊的不是自己的戏，而是对方的戏。
“你那段我觉得周蓉应该再冷静一点。”
雷佳音对宋佳说。
“冷静？什么意思？”
“就是她跟周秉昆之间的那种距离感。
她不是不在乎弟弟，她是觉得自己比弟弟看得远，所以有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但这个优越感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宋佳想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再调调。”
胡连馨在一旁听着，心里震动很大。
这些人在讨论的东西，已经不是台词本身了，而是角色跟角色之间看不见的那些关系。
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层面。
围读快要结束的时候，周游终于开了口。
“今天第一遍我大致有数了。”
“整体方向没什么太大问题，几位老师对角色的理解基本是对的。
不过具体的细节处理我后面会单独跟每个人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