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忘机那张素来清冷的脸,竟显出羞赧之色,耳朵更是红得透明。
他嘴上说着“别闹”,手却不自觉地揽住了无羡的腰——面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
而无羡呢?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喜欢就是喜欢,亲近就是亲近,从不遮掩,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害羞的。
蓝曦臣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他不知弟弟当初将计就计、顺势承认与无羡的道侣关系,最终是否能得到好结果。
他担心过,忧虑过,怕无羡恢复记忆后会翻脸,怕弟弟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可此刻,看着无羡那毫无保留的亲近,看着忘机那副又羞又窘却舍不得松手的模样——
蓝曦臣忽然觉得,那些担忧,或许都是多余的。
至少这一刻,无羡是真的喜欢忘机,忘机也是真的幸福。
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茶香袅袅,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家长里短。
蓝曦臣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袖,正要起身告辞——
魏无羡见他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笑眯眯地说:
“兄长,提醒你一下——我看仙门百家除了聂宗主少数几人之外,个个都存着私心,花花肠子不少。
你那个风邪盘,遇到他们的时候可能会比较忙。到时候你可不要以为它是坏的。”
蓝曦臣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无羡放心,兄长晓得。”
魏无羡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转头看向蓝忘机,语气里满是促狭:
“二哥哥,你说兄长到时候会不会被吓到怀疑人生啊?”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柔,抬手轻轻摸了摸他鬓角的发丝,低声道:
“调皮。”
魏无羡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大喇喇地问:
“那二哥哥喜不喜欢调皮的?”
蓝忘机下意识看了蓝曦臣一眼,耳尖微红,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喜、欢。”
魏无羡顿时笑开了花,整个人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蓝曦臣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弟弟竟然喜欢吃这一套?也只在无羡面前才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他想起忘机小时候,软软糯糯地叫他“哒哒”的模样。若是那时他也这样哄,忘机是不是会多叫几声?
唉,可惜,往事不可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微微扬起,眼中满是欣慰。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笑道: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去叔父那里。”
魏无羡连忙从蓝忘机怀里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兄长慢走!”
蓝忘机也微微颔首,目送兄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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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好。
不净世大门外,聚了不少人。
聂明玦和蓝曦臣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闻讯赶来看稀奇的各家修士。人群中,有人在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望向半空中。
蓝启仁这次没有将云舟停在地面,而是直接悬在半空。主要是太惹眼,停在地上怕被人围观,造成不必要的骚乱。
蓝启仁与三长老、五长老率先御剑而起,稳稳落在云舟甲板上。
蓝忘机揽着魏无羡的腰,避尘出鞘,雪白的剑光一闪而过,两人已并肩站在船头。
“魏兄慢走!”聂怀桑在下面挥手。
魏无羡低头看去,朝聂怀桑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蓝忘机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云舟缓缓上行,船身周围的符纹亮起淡淡的灵光,将整艘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跟随蓝启仁一起来的蓝氏弟子纷纷御剑而起,呈护卫状分布在云舟后方,白衣如雪,剑光如练,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地面上,围观的修士们仰头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惊奇与羡慕。
“真是气派啊,也不知道魏公子还有没有……”
“你还别说,我也想找他买一艘。要是有一艘这样的飞舟,出行多方便啊!”
“得了吧你,这一看就价值不菲。你出得起价吗?”
“……”
议论声渐渐远去,云舟越升越高,穿过云层,驶入一片澄澈的碧空。
甲板上,蓝启仁与三长老、五长老进了船舱,烹水煮茶。舱内气氛悠闲自在,三长老透过窗棂看了一眼站在船头的忘羡二人,捋了捋胡须,笑道:
“忘机这孩子,总算是找到好归宿了。”
五长老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
“无羡确实不错。虽然失了金丹,但本事不小,心思也纯正。忘机跟他在一起,比从前活络多了。”
蓝启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弯起。
船头,风有些大。
魏无羡的发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眯了眯眼,正要抬手去挡,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蓝忘机半拥着他,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的风。他的下巴抵在魏无羡肩头,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神色平静而满足。
“二哥哥,你看下面——” 魏无羡指着脚下掠过的山川河流,语气里满是兴奋,“那座山好高,那条河像……”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姑苏那边又是怎样的景色……”
蓝忘机偶尔低低“嗯”一声,偶尔简短回应几字,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山川河流,更多是落在他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天高地阔,云海翻涌,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却让人觉得世界如此静谧,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怀中这个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眉眼飞扬地说着趣事。
舱内,五长老摇头笑了笑:
“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三长老也笑了:“忘机这是把人家当宝贝似的护着,连风都舍不得让他吹。”
蓝启仁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船头那两道相依的身影,难得没有拿出他那套规矩来说教。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轻轻饮了一口。
两侧风声停不住,云舟已过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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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个时辰,云舟便稳稳停在了云深不知处山门外。
甲板上的符纹渐渐暗下去,舟身周围那层柔和的光晕也随之消散。
蓝启仁率先走下云舟,三长老、五长老紧随其后,蓝忘机揽着魏无羡的腰,最后落地。
三长老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感慨道:
“从前御剑回姑苏,少说也要半日,累得腰酸背痛。如今坐这云舟,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一路上还能喝茶聊天,倒是舒服多了。”
他边说边看了蓝启仁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羡慕。
蓝启仁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抚了抚胡须,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是难以掩饰的自豪和得意。
山门外,值守的蓝氏弟子早已注意到那艘从天而降的云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雅正”。
直到蓝启仁收了云舟,一行人走到近前,他们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行礼:
“先生!三长老,五长老,含光君!”
蓝启仁微微颔首,神色淡淡,当先迈步上山。
魏无羡跟在蓝忘机身侧,踏上山门的石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抬头望去,视线所及之处,是层层叠叠的白墙黛瓦、错落有致的飞檐翘角。
“这里……”他眉头微微皱起,喃喃道,“感觉有些熟悉。”
蓝忘机的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魏婴,你想起什么了?”
魏无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没有,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好像我来过这里。”
蓝忘机垂下眼帘,心中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他没有再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魏无羡感受到他的温度,侧头朝他笑了笑:
“二哥哥,别担心,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我这不是有你嘛……”
蓝忘机微微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行至山腰,魏无羡忽然停下了脚步。
远处,一片焦黑的废墟赫然在目。附近的山林也被火烧得一片狼藉,焦枯的树干七零八落地倒伏在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灼烧的气息。
其中有一座三层建筑,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飞檐翘角被烧得漆黑,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间,格外刺目。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握紧蓝忘机的手,声音低了下来:
“二哥哥,这就是温氏派人烧的吗?”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魏无羡看着那片废墟,立即气呼呼道:
“他们竟然敢烧二哥哥的家,真是太可恶了。这么好的仙府,毁了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蓝忘机,眼底满是认真:
“二哥哥,我会帮你重建家园。一砖一瓦,我都想帮你修好。”
蓝忘机心中一暖,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低声道:
“族中所有能上战场的内外门弟子,都已经上了前线。重建之事,人手不足,只能推后。你不必着急。”
魏无羡鼓起脸颊,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神色分明没有放弃,像个不服气的孩子,不满蓝忘机小看了他的能力。
蓝启仁走在前面,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他眉目微凝,心中却有些宽慰——这孩子,失忆后倒是一心向着忘机,向着蓝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魏无羡,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温和:
“无羡,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这些事,族里自有安排,无需你操心。”
魏无羡见叔父也发话了,连忙点头,乖巧地应道:
“叔父放心,我晓得的。”
蓝启仁看了一眼他那咕噜噜转动的眼珠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走到岔路口,蓝启仁与三长老、五长老往雅室方向去了。蓝忘机带着魏无羡,沿着另一条小径,往静室走去。
推开静室的门,一股清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魏无羡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四处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扬起唇角,笑得开怀:
“二哥哥,这里就是我记忆中的家,只是好像少了点东西。”
蓝忘机一怔。
魏无羡走进内室,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指着窗边的位置,兴致勃勃地说:
“二哥哥,你之前嫌这张床太小了,还换了一张大床呢,说方便天天,想怎么滚都行。”
他说着,果真扑到床上滚了一圈,抱着枕头闻了又闻,满足地喟叹道:
“有二哥哥的地方,就有家的味道。”
蓝忘机站在屏风边,看着他毫不陌生、毫无顾忌的放松模样,耳尖都红了,眼中的柔情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将魏无羡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拂过。
魏无羡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像一只撒娇的猫,惬意地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蓝忘机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柔光更深了几分。
魏无羡抱着枕头又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起身转到浴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笑得更加灿烂:
“浴桶都不知坏了多少个了,幸好还有一个完整的。”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不解地看向他。
魏无羡像是察觉出了他的疑惑,转身靠在门框上,眼珠一转,波光潋滟,语气嗔怪,倒打一耙:
“还不是因为你,每天都喜欢和我共浴,结果每次都忍不住,非要在浴桶里……天天。结果一激动,就一掌把浴桶拍碎了。”
他说得坦然,蓝忘机却呼吸一滞,耳尖红得似要滴血。
这些事……从未发生过。
他从前并未带魏婴来过静室,这是第一次。可魏婴说得头头是道,看似并非空穴来风。
他心中羞窘至极,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困惑。
魏婴的记忆里,为何只有他与自己的亲密之事?
而自己,在魏婴的印象里,为何每天都如此孟浪,像是一只不知餍足的饿狼?他真是那样的人吗?
那段错乱的记忆,究竟从何而来?莫非是尚未发生的未来?还是有人篡改了魏婴的记忆?目的又是什么?
他心中疑虑重重,却没有开口问。因为就算问了,魏婴也不知道。
他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了脸上的热度,才转身走到魏无羡身边,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带你认认路。”
魏无羡乖乖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
“二哥哥,你方才耳朵好红。为什么你现在还这么容易害羞啊?不应该呀!”
蓝忘机的脚步一顿,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莫要胡说。”
魏无羡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蓝忘机带他走了一圈——雅室、兰室、膳堂、藏书阁、祠堂……每到一处,魏无羡都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问几句,蓝忘机便耐心解答。
等魏无羡大致熟悉了环境,蓝忘机将他带回静室,安顿好,又替他泡了一壶热茶,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碟糕点,才低声道:
“我去寻叔父,你在这里休息。”
魏无羡点了点头,目送他出门。
蓝忘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乖乖坐在案几边捧着茶杯,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头软了一下,终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