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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扑到母亲身边。蓝忘机更是直接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眼眶泛红。

白昭察觉到孩子情绪不对,将两人搂在怀里,轻轻拍抚他们的后背,柔声问道: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今日还不到探望之期,启仁怎会让你们前来?”

蓝曦臣从她怀里抬起头,低声道:“母亲,是我们求了父亲。”

白昭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提青蘅君半个字,只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发,仿佛青蘅君根本不在这个屋子里。

青蘅君站在门口,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阿昭……”

白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不咸不淡:“舍得出关了?”

青蘅君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素来进退有度、能言善辩,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阿昭,是我不好,我……”

“行了。”白昭没耐心听他结巴,低下头,继续安抚两个孩子,语气淡淡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她忽然顿住。一道目光落过来,不轻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抬眼望去,青蘅君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孩子,正好奇地望着她。

那孩子生得极好,小脸白皙俊俏,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白昭怔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急切地问:“这孩子是谁?”

魏无羡见气氛没那么尴尬了,立即上前,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嘴甜得很:

“漂亮姨姨,我叫魏婴,爹爹是魏长泽,娘亲是藏色。姨姨可以叫我无羡!”

白昭愣住了。

“你是……雪回的孩子?”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松开两个孩子,朝魏无羡招了招手,声音有些激动:

“快,快过来,让姨姨看看。”

魏无羡乖乖走上前去。白昭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目光从他眉眼一路看到下巴,嘴唇微微发抖。

“像……真像……”

她喃喃道,眼眶泛红,

“这眉眼像雪回,这鼻梁、这嘴唇像长泽……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娘亲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魏无羡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娘亲……和爹爹去夜猎,再也没有回来。”

白昭的手僵住了。

“他们说……娘亲和爹爹在夜猎中出了事,已经不在了……” 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白昭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手,将魏无羡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想起当年那个活泼张扬的女子——崔雪回,她的好姐妹。

她们在游历时相遇,一见如故,一起夜猎,一起闯祸,一起分享少女心事。

后来她被困在云深不知处,雪回来找过她几次,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不肯说。

雪回气得摔门而去,带着长泽又去夜猎了。

她想着,等过些日子,自己想通了,再写信给雪回解释。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她竟不知,雪回已经……

白昭闭了闭眼,将魏无羡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哽咽:

“好孩子……我是你娘亲的好友,没想到她竟先我一步……以后有昭姨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魏无羡怕她伤心,连忙装作高兴的样子,仰起脸欢呼:

“太好了!我有叔叔,有二哥哥,现在还有昭姨了!”

白昭怔了一下,眼中还带着泪光,却被他的语气逗得弯了弯嘴角,疑惑地问:

“叔叔?”

魏无羡见成功转移了话题,立刻来了精神,挨着白昭坐下,掰着手指头,绘声绘色地说起魏长安的事。

什么一剑削平半个山头啊,什么抬手就能发出剑气啊……他添油加醋,把魏长安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直听得白昭眉眼弯弯,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蓝曦臣和蓝忘机也挤了过来,一左一右坐在白昭身旁。

蓝曦臣偶尔补充一两句,语气兴奋,两眼放光;蓝忘机话不多,只在听到魏长安如何教他修炼时,轻轻“嗯”一声。

青蘅君坐在对面,默不作声,看着妻子脸上久违的笑容,心中感慨万千,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昭听了魏长安要收徒的事,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意见,又刮了刮魏无羡的小鼻子,笑着问:

“那你的二哥哥是谁啊?”

魏无羡理所当然地回答:

“就是蓝湛啊!他长得好看,对我可好了,给我送了好多礼物呢!我最喜欢二哥哥了!”

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扮小孩的羞耻感,倒是蓝忘机在一旁耳尖红透,垂着眼,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白昭见了,心中讶异,伸手轻轻摸了摸蓝忘机的脸,柔声道:

“忘机,以前母亲怎么逗你,你都不肯笑一下。如今无羡竟然能将你逗笑。”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转了一圈,

“忘机,你是不是觉得无羡特别好?”

蓝忘机抬眼看了魏无羡一眼,又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嗯。”

声音虽轻,却无比认真。

白昭笑了,伸手又揉了揉蓝忘机的发顶,眼底泛起追忆的神色:

“说起来,当年我怀着忘机时,无羡母亲来探望我,正好也查出有孕。我们当时还约定,若是一男一女,今后便结个娃娃亲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竟都是儿子,此事便不了了之,如今想来,着实有些遗憾。”

她低头看看魏无羡,又看了看蓝忘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如今看你们关系这样好,我心里很高兴。如果你们长大后想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蓝忘机眼中掠过一丝茫然,显然还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听到他能和魏婴在一起,又隐隐有些欢喜。

魏无羡倒是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和蓝湛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更没想到昭姨竟然这么开明。她这番话,竟隐隐有撮合之意。

他心中悄悄乐了一下。

这下操作空间可大了。不管他们今后会不会发展到那一步,至少前路没有阻碍了。这叫进可攻,退可守。

魏无羡弯起嘴角,拉住蓝忘机的手,晃了晃,笑嘻嘻道:

“二哥哥,听见没?昭姨说了,我们以后可以在一起!”

蓝忘机虽不明深意,耳尖却又红了几分,垂下眼,嘴角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白昭看着两个小家伙挨在一起的模样,心中又酸又暖,伸手将两人都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

蓝曦臣已经八岁多了,比蓝忘机大了两岁,有些事并不是完全不懂。

他有些惊讶,却不觉得排斥,反而和母亲一样,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青蘅君却震惊了,他看看自家小儿子,又看看魏无羡,回想起两个孩子相处的细节,一道闪电掠过心间,莫非这两个孩子真有那个意思?

不过,多思无益,孩子还这么小,不知长大后又会怎样,他静观其变就是。

他起伏的心绪又渐渐平静下来。

魏无羡则顺势窝在白昭怀里,小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臂,悄悄探出一缕神识,不动声色地查探她的身体状况。

经脉被封,灵力凝滞,血气枯败,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照这个情况下去,不出半年,便会油尽灯枯,虚弱而亡。

魏无羡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沉了沉。

这么温柔可亲的母亲,若是骤然离世,蓝湛该有多难过。

他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

他松开手,笨拙地提起桌上的茶壶,颤颤巍巍地倒了一杯茶,又从空间中悄悄抖落一颗丹药进去,双手捧着递到白昭面前,仰起脸,笑得天真无邪:

“昭姨,你方才说了很多话,肯定渴了,请喝茶!”

白昭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接过茶杯,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无羡真懂事。”

她很给面子地将茶饮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她只当是今日心情好,身体才有了几分暖意,并未多留心。

魏无羡见她将茶喝完了,心里松了口气,拉着她的袖子,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昭姨,你是坏人吗?”

白昭一愣,低头看他,柔声问:“无羡为何这么问?”

魏无羡瘪着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姨姨这么温柔,肯定不是坏人。二哥哥也不是坏人。

可是……膳堂里好多人骂姨姨,说姨姨是妖女,还说二哥哥的眼睛是被妖气染的……

二哥哥听了可难过了,他都不说话,就低着头吃饭……”

蓝忘机坐在一旁,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白昭心中一痛,伸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魏无羡继续道:

“姨姨,你可以陪二哥哥一起去夷陵吗?我没有娘亲了,可我希望二哥哥有娘亲陪着。

我不想姨姨在这里被人骂妖女,姨姨这么好的人不该被污蔑,二哥哥也不该被骂。”

白昭的手微微一顿,眼眶泛红,半晌才轻声开口:

“无羡,你真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三个孩子,直直刺向青蘅君。

青蘅君对上她的目光,心虚地垂下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白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揉了揉魏无羡的头,声音尽量平静:

“无羡,姨姨知道你心疼忘机,也心疼姨姨。谢谢你,姨姨会好好考虑的。”

话落,她转向蓝曦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曦臣,你带着忘机和无羡出去玩一会儿,好吗?”

蓝曦臣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心中隐隐有些不舍。

可对上母亲那双温柔却坚定的眼睛,终究站起身,轻声应道:“是,母亲。”

魏无羡立即起身,拉住还坐在原处不肯动弹的蓝忘机,笑嘻嘻道:

“二哥哥,走吧,我们先出去玩一会儿!昭姨陪我们这么久,该累了。”

蓝忘机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任由魏无羡拉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昭一眼。

门在三个孩子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白昭与青蘅君相对而坐。

白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龙胆花上,声音淡淡的,却字字清晰:

“蓝宴清,我想去夷陵。”

青蘅君一怔,眉头微微皱起:“阿昭,你——”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白昭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在这座院子里关了十年,够了。就算当年我杀了你的恩师,这十年的软禁,也该还清了。”

青蘅君面色一白,嘴唇微微发抖:“阿昭,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白昭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你们蓝家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见孩子,不让我出门,可你又不肯休弃我。你究竟想怎样?”

青蘅君想说我只想保护你,可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白昭收回目光,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我只是想去夷陵,陪在忘机身边。他还那么小,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跟谁说。我这个做母亲的,连为他做点什么都做不到。”

白昭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忍着没有落泪。

“从前我以为,只要我顺从地被软禁,孩子们就能受到蓝氏庇护,不会受我牵连。可现在呢?我得到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眼底被悲哀浸染,

“我不在意自己被诟病,可我不想忘机在这里遭受白眼,被人指指点点。他才五岁,就因为是我的儿子,便要承受这些无端的辱骂。”

青蘅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们。可这就是你的保护吗?你闭关不出,对孩子也不管不问,任由他们被族人欺负。

蓝宴清,这就是你做为一个丈夫和父亲该做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青蘅君心上。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

“阿昭……是我错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你别走。我会整顿蓝氏,清查那些乱传流言的人,保准以后不会再有人说闲话。忘机不会再受委屈,你也不会——”

“宴清。”白昭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这些已经晚了。”

青蘅君怔住了。

白昭没有看他,目光又落在窗外那丛龙胆花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宴清,我的心气早就被十年的软禁生活磨完了,就当是我们最后一点情分,放我离开吧。”

她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可能时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