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我有时虽然更的是一章,但那是两章的字数。)
却说李许面对石勒的雷霆暴怒,和程遐等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反而如同一块被怒涛拍打的礁石,岿然不动!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声音依旧清晰有力地响起:“赵王,成国执意要全占关中,绝非信口开河,其中自有其不得不为的深意与理由……”
“够了!” 对面的程遐早已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山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对着石勒大声疾呼:“王上!休要再听这狂徒在此妖言惑众!
此人满口胡柴,毫无诚意,分明是来消遣我等的!
恳请王上即刻下令,将这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乱棍打出殿外,以儆效尤!”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碍眼的李许轰出去。
石勒闻言,恶狠狠地瞪着李许,胸中怒火翻腾,那“乱棍打出”的命令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程遐见石勒意动,又语速飞快地进言道:“王上!容臣再进一言!
先前我大赵之所以遣使与那李雄商讨结盟,实乃情势所迫!
彼时南有匈奴刘氏、伪晋祖逖两大强敌环伺,北面又有段氏鲜卑作乱,犹如群狼噬虎!
若要单独出兵剿灭刘曜,只怕是力有未逮,恐遭腹背受敌之险!
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如今情势已然大不相同!
刘曜在虎牢关外被我军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回关中;
祖逖也已仓皇南撤;
至于那北方的段氏兄弟,更是早被王上神威所擒,顺带连那觊觎我境的慕容氏也一并击败!
眼下我大赵,内忧已靖,外患暂平,正是龙腾虎跃、大展宏图之时!
只待今岁夏粮入库,粮秣充足,王上便可尽起全国精兵,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荡平匈奴刘氏,夺取关中沃土!
何须……何须再与那李雄贪得无厌之徒虚与委蛇,受此等窝囊气?!”
程遐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力图打消石勒结盟的念头。
“赵王休怒!”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被扫地出门的当口,
李许脸上的厉色却倏然敛去,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如春的笑容!
他对着怒气冲冲的程遐,摆了摆手:“哈哈哈……程先生稍安勿躁,火气莫要这般大嘛!
且请安坐,且请安坐!”
说罢,又转向石勒,恭恭敬敬地拱手,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从容:“赵王明鉴!
我李许绝非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辈!
吾主陛下,更非背信弃义、不讲道义之主!
方才所言,尚未尽述其中利害得失。恳请赵王与诸位,且听在下将话讲完、讲透!
若是在下所言,仍有不通情理、不合道义之处……在下甘愿领受赵王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他这番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石勒见李许突然变了态度,言辞恳切,心中怒火不由得为之一滞,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终究是忿忿地重新坐回主位,
没好气地哼道:“哼!殿下贵为成国使臣,孤岂能随意责罚?
只不过……吾儿石兴,正是因为两家商议结盟之事,才千里迢迢出使贵国,至今生死未卜!
你既受李雄之命前来,就该拿出十足的诚意,促成两家盟好!
倘若你仍旧是那副贪得无厌、只顾为你成国一家谋利的嘴脸……哼!
那就休怪孤不讲情面,即刻送你出城了!”
他这算是给了李许最后一个机会,也是最后的警告。
李许脸上笑容不变,再次郑重地拱手:“赵王放心,诚意二字,自在人心。这个自然。”
他不再看石勒,反而转向刚刚坐下的程遐,脸上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朗声问道:“程先生,在下有一事请教。
依先生之见,那匈奴刘氏,眼下的实力……究竟如何?”
程遐不屑地一挥袍袖,仿佛在拂去什么脏东西,嗤笑道:“刘曜?不过是一介莽夫,空有几分蛮力罢了!
他麾下那些羌王、氐王,个个拥兵自重,貌合神离,一盘散沙!
前番虎牢关外,他纠集数万所谓‘精兵’前来,气势汹汹,结果如何?
还不是被我大赵铁骑杀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地逃回长安去了?
似这等乌合之众,土鸡瓦狗,殿下又何须多问?”
“程先生此言差矣!”
李许闻言,脸色陡然一肃,声音拔高,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此乃轻敌之言,实乃大谬!”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在下此番由汉中北上,经陈仓道穿越刘氏辖地,一路行来,亲眼目睹了匈奴精兵的训练有素与剽悍善战!
绝非先生口中那般不堪!”
李许开始抛出让众人无法反驳的铁证:“秦州豪强陈安,自号凉王,拥兵十数万悍然起兵反刘,声势何等浩大?震动关中!
然则……”
他话锋一转,带着强烈的对比,“刘曜却并未亲自出马!
仅派其长子刘胤,联合羌王姚弋仲,于渭水一战!便杀得陈安数万主力全军覆没!
其麾下头号大将陈集,兵败被围,走投无路,只得横剑自刎,血染渭水!
而后,氐王蒲安也率部加入战团!
刘胤、姚弋仲、蒲安三路大军合力,仅用了短短旬月功夫,便如秋风扫落叶般,荡平了整个秦州叛军,生擒陈安,枭首示众!”
李许目光灼灼地盯着程遐,质问道:“程先生!
如此干净利落、以少胜多、荡平强敌的辉煌战绩,
难道就是你口中的‘乌合之众’、‘土鸡瓦狗’所能做到的?”
他又转向石勒,恭敬地一躬身,说道:“哼!只怕……就算是赵王您,亲率大赵精锐与那陈安对阵,也未必能赢得如此轻松惬意吧!”
这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直指人心!
殿内众人,包括石勒和程遐,都不由得回想起那场震动西北的大战,
更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旁听的陈祖发——毕竟这个四姓家奴,曾是刘胤帐下,可是亲自参与过那场战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