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大掌一推,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等我诛杀此子,再来爱惜你。”
沈倾颜被推得踉跄两步,站在擂台边缘,脸上那抹娇怯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破岳已经背过身去,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她攥了攥指尖,神色之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与冷意。
终究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她心里清楚得很——方才那点手段,顶多让他们四个之间起一丝罅隙,却远远不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美色惑人,惑的是一时冲动,惑不了百年道心。
破岳虽是四人中最粗莽的那一个,却也不是真蠢。
四位老祖各自站定,一人一个方向,将那擂台合围成一个死局。
枯木负手浅笑,玄机垂目不语,云衍咬牙冷笑,而破岳居中而立,双拳缓缓攥紧,脊背如山。
四道气息同时升腾而起,彼此牵引又彼此制衡,沉沉地朝我压了过来。
风停了。
擂台上寂静得只剩下衣袂被气劲鼓动的猎猎声响。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仿佛有一只沉睡多年的凶兽被骤然唤醒。
《九幽天神诀》疯狂运转,经脉之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灵力如江河决堤,汹涌倒灌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万剑诀》与《九龙诀》被我同时催动——一者凌厉锋锐,一者磅礴刚猛,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体内碰撞、撕扯,最终竟堪堪融合于掌心。
剑雨先至。
漫天剑影如星垂平野,银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四人当头罩下。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九幽天神诀》独有的幽寒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细碎的冰晶。
龙拳紧随其后。
九道龙形虚影从我双臂中咆哮而出,鳞甲分明、须发皆张,裹挟着灼热滚烫的气浪,与那剑雨一前一后、一冷一热,将整座擂台都震得嗡嗡作响。
周身混沌之气围绕护体。
全力一击,倾尽所有。
然而——
四位老祖同时出手。
枯木屈指一弹,一道赤光便将半数剑雨轻描淡写地截断;
玄机大袖一卷,三道龙影便被吞入袖中无声消弭;
云衍凌空一指,我脚下方寸之地的石板寸寸龟裂;
而破岳只出了一拳,正正迎上我那道最凌厉的主剑光——
轰!
一声闷响,如擂重鼓。
我浑身一震,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那倾尽全力的一击,在他们四人合力之下,竟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便被碾得粉碎。
脚下擂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石板寸寸碎裂,我的双膝微微一弯,整个人硬生生往下陷了三尺,碎石没过了小腿。
漫天剑光散尽,九道龙影也只剩几缕残烟。
我站在那个凹陷的坑里,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迎着四道或淡漠或冷厉的目光,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四位老祖联手.....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喉间的腥甜终于压不住,一口鲜血呛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洇开几朵暗红。
破岳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那点方才被沈倾颜哄出来的浑浊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漠然的清醒。
“嘴硬。”他淡淡道,“比骨头硬。”
云衍冷哼一声,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未散的罡风:“此子身负数种高阶功法,留不得。”
玄机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脚下那三尺深的坑,忽地笑了一声:“有趣。居然能挡我四人合力一击。”
枯木一直没说话,此时却缓缓睁开半阖的眼,苍老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他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气息。”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神色皆是一动。
破岳眯起眼:“什么意思?”
不等枯木答话,我的影子先动了。
那影子原本安安静静地铺在碎裂的石板上,漆黑一团,毫无异状。
可就在枯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影子中央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鼓起一个弧度——
然后,一道白影从中破出,快得只剩下残影。
那身影径直扑向离我最近的枯木老祖,手中凝着一根晶莹剔透的冰凌,寒光凛冽,直直朝枯木额头刺去。
“噗”的一声闷响。
冰凌稳稳扎入枯木眉心,入肉三寸,血珠溅出的一瞬便被寒气冻成细碎的冰晶。
然而枯木毕竟是纵横数百年的老怪物,即便元神受创,身体仍凭着本能轰出一掌,掌风裹挟着灼烈的灵力,重重拍在那道白影身上。
白影闷哼一声,被一掌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转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落地后又踉跄退了数丈,雪白的衣袖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肩头不住地抖动。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擂台上其余三位与在场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枯木的身体僵立了片刻,额头那道冰凌寸寸碎裂,随即——一道虚淡的元神从他天灵盖中挣脱而出,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终于看清了那道白影的面容,发出又惊又怒的咆哮:
“你....你竟然在影子中藏了一位冰系大能?!”
霜霁直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一甩衣袖,漫天鹅毛大雪应声而落,将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寒气之中。
雪落无声,却每一片都锋利如刃。
她抬手凌空虚握,数根丈许长的冰凌从雪幕中凝聚而出,尖锐的末端齐齐对准了枯木那道飘忽不定的元神。
枯木元神脸色大变,再不敢多留一刻,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声音远远地甩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不甘:
“这笔账——老夫定来讨还!”
话音未落,人已遁入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