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那棵巨大的枯树上躲了许久,在没有异样之后我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我已大汗淋漓,而她鬓角的碎发也早已湿透,凌乱地贴在俏脸上。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九幽虚噬?”我心有余悸。
霜霁点了点头:“不错。这葬仙谷外围有一圈天雷竹,将虚噬困在此处。每每有虚噬触及边缘想要逃离,便会触碰天雷竹,引来天雷轰击。而进入这葬仙谷的任何生灵,都会被它们吞噬,无法逃离。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死地,无人敢踏足。”
我闻言发起呆来。
若是夏王钟在身边,或许还能搏一搏,可眼下这般境地,怕是只能等死了。
霜霁见我没有回应,轻轻推了我一下:“怎么?怕了?”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怕倒是没有,只是想起外面的朋友,多少有些舍不得。”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是,你外面那些小娘子个个貌美如花,换作是我,我也舍不得死。”
我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都这时候了,你还拿我打趣?”
霜霁别过脸去,唇角那点弧度很快隐没,目光重新落回雾气深处。
“又来了,走!”
她拉着我在枯树之间跳跃穿梭,时不时催动术法,在我们身后升起一道道冰墙。
如此反复数次,我们已累得精疲力竭。
而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破砖烂瓦堆积遍地,而在废墟外围,有一圈鹅卵石围成的圆圈,将整片废墟圈在其中。
我们对视一眼,当即朝废墟飞去。
说来也怪,踏入废墟之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便彻底消失了。
我们在一堵矮墙边坐了下来。
霜霁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片刻后开口:“看来这些鹅卵石是一个法阵,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阻挡了虚噬。”
我点点头,她说的与我猜测的一致。
我们暂时安全了。
我长舒一口气,干脆在旁边一块石头上躺了下来,仰头道:“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和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这地方难道没有时间概念?”
她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却没有接话,反而问道:“你今天不该逃离的。以你和有苏一族的交情,他们绝对会保下你。”
我转过头看她:“那你呢?”
她沉默了一瞬:“我无所谓。我一个人困在此处,总比现在两个人都困死在这里好。”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说过,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别说一个小小的葬仙谷,就是刀山火海,九幽地狱,我也不会弃你。”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了许多,但很快又别过脸去:“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对我寒渊宫赶尽杀绝吗?”
我坐了起来,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听姚百尺说,你们寒渊宫勾结外道,盗取百家秘宝?”
“不错。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世人皆道,我寒渊宫离经叛道,私通外道,窃百家瑰宝,妄图颠覆正道秩序。”
她缓缓抬眼,眸色幽深:“可天下人从未睁眼看过,所谓名门正派,背地里藏着何等肮脏龌龊。百家秘宝,各有传承,本是护道济世之物。可他们面对罪孽时,却避世不出,畏惧如虎。寒渊宫祖上,本是百家道宗之一,守一方秘境,传济世功法,从未作恶。”
她垂眸,声音轻了几分:“可正道觊觎我渊心秘典,步步紧逼,构陷我宗门通魔,一夜之间,屠戮我寒渊满门一千三百六十八口。残存弟子被逼入绝境,退守万丈寒渊,从此被天下正道除名,冠以邪派污名。”
说到此处,她眼眶微红:“若不是你师尊出手,将我救下,寒渊宫恐怕早已断绝。”
“那....盗取秘宝一事,也是假的?”我忍不住出声追问。
“半真半假。”
她再次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我们的确游走四方,取回诸多百家秘宝,也的确与世人眼中的外道有所交集。可我们从未私藏至宝、修炼邪功,更从未祸乱苍生。”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一层厚重的决绝:“再说,我们取回秘宝,也只是为探究天道、除罪孽、归还本源。可他们呢?他们畏惧罪孽,却又暗中崇拜罪孽!”
我只觉胸口一阵发闷。
“你不觉得可笑吗?”她看向我,目光锐利,“修道之人,修的本是天道正气。可如今灵气衰竭,天路已断,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叩不开仙门。求道无门,他们便另辟蹊径——不敢直面罪孽,便转而膜拜罪孽;无法以正道求得永生,便妄图借罪孽之力苟延残喘。”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百家秘宝,说是护道之物,实则早被他们拿去镇压、炼化、参悟罪孽。一面高喊除魔卫道,一面偷偷摸摸从罪孽中汲取长生之法。这,才是他们追杀我寒渊宫真正的理由。”
我怔怔地看着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我恍然,当时我用太虚青莲引出罪孽,辰极那老东西一脸崇拜与痴迷,我以为是错觉。
我看向她:“所以,世人都在恐惧和崇拜罪孽,唯独你们寒渊宫在对抗罪孽,于是你们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异端?”
她点点头:“差不多吧。”
我接上她的目光:“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寒渊宫会抵抗罪孽?同为上界仙门,不应该和他们一样吗?”
她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双手环膝,目光落在前方那圈鹅卵石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其实,寒渊宫祖上,比谁都崇拜罪孽。”
我一怔。
“每位宫主在弥留之际,都会独自去往后山的万丈寒渊,投身其中,接受罪孽的洗礼。宗谱上说,那是‘羽化登仙’,肉身沉渊,神魂飞升。”
她的声音平缓:“历代宫主都是如此,无一例外。宗内弟子更是将寒渊视为圣地,以投身罪孽为毕生所求。”
“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