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孟舒鹤的那点小心思,林知聿身边的那两人可太懂了。
之前闻人落与云别明面上达成了共识,要和平相处,不让林知聿夹在中间烦心,可心底里都想着占据林知聿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两人私下里始终暗自较劲,谁都不愿落得下风。
如今又杀出个外人妄想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好在林知聿对那个孟舒鹤并没有什么想法。
林知聿这棵朴拙沉静的大树,引来其他人频频侧目,却也只会为他们两人摇晃出一树呼啸的风声。
离开前,闻人落抬眼扫了一眼久久伫立在原地的那道青色身影,很快又冷淡地收回视线。
他可没有那么好心,会同情觊觎自己心上人的情敌。
“怎么了?”
云别立马将林知聿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轻声问起他在沧溟深渊的事。
此前朱寰从海底脱困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带着造化玉髓马不停蹄赶回北域。
造化玉髓不仅修复了闻人落和云别受损的筋脉和肉身,还慢慢净化他们身上的碧焚之毒,等不及毒性彻底根除,两人醒来后,从朱寰的口中得知林知聿遇险的噩耗,便是想也不想,立马动身奔赴南海。
一方面,他们满心焦灼,担心林知聿的安危,恨不得立刻就见到他;另一方面,得知林知聿为了他们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惜以身涉险,汹涌的滚烫热意充盈着他们的心脏,好像迫不及待地要跳出来,拼命跑到林知聿跟前去。
对于失而复得的人来说,这种抓不住、握不牢的不安感会深深烙进灵魂深处,无法抹去,唯恐哪一天醒来再次失去,大梦一场空。
林知聿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他永远也不会放弃他们。
经历这么多事情,林知聿的一颗心始终悬着,担心找不到造化玉髓,担心回不来大洲,担心那个世界的闻人落会伤心……如今看着两人,他们脸上再没有那些骇人的红纹,他靠在云别的怀中,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在此刻放松了下来。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北域。
朱寰和风祁两人早已等在了九宸宫门口,风祁不知道其中细节,只有朱寰,他仍记得海底的凶险,那样的情况,他几乎以为林知聿凶多吉少。
如今看见林知聿安然无恙,这位平日里总是嬉笑从容的人,骤然红了眼眶。
因为造化玉髓,闻人落和云别脱胎换骨,只是仍需要经常泡在玉髓灵液之中温养。
如今没有了碧焚之毒的影响,又得到过造化玉髓的淬炼,两人修行速度一日千里,甚至以此为借口,堂而皇之地拉着林知聿双修,美其名曰共同精进修为。
……太频繁了。
林知聿苦恼不已。
他苦恼的也不止这一件事。
犹豫再三,林知聿还是将从小白口中听到的,有关融合的事告诉了两人。
“哥哥心事重重,原来是因为这个……既然融合是无法改变的事,那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我的命是哥哥救回来的,无论到了何种地步,我都不会让自己忘了哥哥的。”
云别一反常态的冷静,似乎对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料。
闻人落与他也是同样的态度。
既然注定只能往前,那便不要纠结于当下的瞬间。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应对。
那个曾经出现在林知聿梦境中被毁灭的大洲,小白告诉他,那只是推演的未来后,林知聿有过短暂的庆幸。
但是当他亲身踏足过满目疮痍的大洲后,林知聿内心的沉重便挥之不去。
那个世界的悲剧,未必不会在这片天地重演。
纪尘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若是他也重蹈覆辙,如同当年的方玄那般,强行打开特殊的飞升通道,最终也会毁了整个大洲。
林知聿将自己看到的另一个大洲的景象,以及当年关于方玄飞升的隐情告诉了闻人落和云别。
两人听后皆是一脸严肃。
他们达成了共识。
“得赶在纪尘飞升之前,除掉他。”
……
近日,各大仙门议事,纪尘的名字被屡屡提起。
死在他手中的修士,少说也有数百,其中甚至还有一位修为高深的元婴修士。
甚至,纪尘身后还有了一批信徒。
这群人在大洲各处制造混乱,仙门数次布下天罗地网抓捕纪尘,都因为这些信徒从中搅局,最终功亏一篑。
林知聿有强烈的预感,纪尘迟早会来找他。
他心中倏然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即传讯,将闻人落和云别一同叫了过来。
待谈完事后,窗外早已染上沉沉暮色。
这时,有守卫过来禀报。
门口出现了一位自称薛桐的人,说是来找人的。
听见薛桐的名字,“噌”的一下骤然起身,等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他身形一晃,已然掠出大殿,转瞬消失。
那边薛桐还在宫门前缓缓打量着九宸宫,心想这地方可真大。
下一瞬,就像做梦一般,他心心念念、日夜牵挂的人,已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师兄!”
薛桐双眼泛红,积攒许久的不安和担忧一下子倾泻而出,直直朝着林知聿扑了过去。
林知聿抬手稳稳接住他,轻声开口:
“你怎么来了?”
以为林知聿在责怪自己,薛桐垂落肩头,声音也小了许多,忐忑道:“我担心你……”
自归元大秘境后,薛桐本想追去北域,却被南华仙尊强行带回了天虚宗。一想到师兄躺在北域域主怀里悄无声息的样子,他就坐立难安,恨不得长一双翅膀,立马飞到北域来。
后面,薛桐收到到了林知聿的传信,告诉他自己已无大碍,担心他受到纪尘的报复,便让薛桐寸步不离地待在南华仙尊身边,等时机成熟了再去找他。
是他,不听师兄的话,偷偷跑来找师兄……
他又给师兄添麻烦了。
看薛桐流露出自责的神情,林知聿何尝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天虚宗与北域相距甚远,如今大洲并不安定,暗流涌动、祸乱四起,薛桐这一路过来,风尘仆仆,不知遭遇了多少搓磨,却也未能让他生出折返回去的想法。
薛桐待他的心意,从来都不曾变过。
他何其有幸,能得到这份纯粹赤诚的真心。
林知聿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软语:“傻瓜……”
薛桐抠着手指,老实道:“不亲眼看见师兄安然无恙,我无论如何都安不下心。”
不远处,闻人落静静伫立,望着二人久别重逢的画面,无比和谐,林知聿脸上的欣喜那样明显,连闻人落自己似乎也被感染了。
云别在一旁幽幽道:“那小子在哥哥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你可别再胡乱吃飞醋。”
闻人落沉默不语,视线始终停留在林知聿身上。
又多了一个真心爱着他的人。
我很开心。
……
薛桐的到来,带来了两个消息。
宫淮失踪了,数名负责追踪纪尘的门下弟子他们的命灯纷纷熄灭,天虚宗上下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另外一个消息。
薛桐到达北域时,曾经看到过纪尘的身影,怕被纪尘发现,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跟踪了一小段路程。
林知聿看着地图上薛桐指的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冰原……
纪尘去冰原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