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深深看了一眼楚尧手中的阴阳圣剑，“好剑。”
下一刻，他松开伏羲剑，手中剑诀骤然变幻。
“去。”
伏羲剑瞬间化作一道神虹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十六……
转眼之间，漫天皆是璀璨剑光。
剑影纵横交织，将楚尧周围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足以斩裂山河、破灭虚空的锋锐。
剑光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便已让周围空间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伏羲剑阵，楚尧却并未再动用任何法术神通。
他只是单手持剑，阴阳圣剑横于身侧，整个人静静立在虚空之中。
那姿态，竟像是凡间一名游历江湖多年的剑客，偶然踏入了绝世杀阵。
闲庭信步，从容至极。
第一道剑光落下，无声却快到极致，直取楚尧眉心。
楚尧轻轻抬剑，阴阳圣剑擦着伏羲剑光的最锋锐一点掠过。
那道足以斩灭山海的剑光，竟被引的偏离轨迹，擦着楚尧肩侧飞出，斩入虚空深处。
虚空被切出一道细长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第二道剑光随之而至，如龙如蛇，自侧方封锁退路，犹如回旋绞杀。
楚尧只是手腕微沉，阴阳圣剑轻轻一挑。
那道剑光被挑起，旋转着从楚尧头顶掠过，反而斩向后方虚空。
第三道。
第四道。
……
伏羲剑光不断变化着。
从直刺，到绞杀。
从横斩，到叠影。
每一道剑光虽都不同，但都直指必杀。
可楚尧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变，他始终只做三件事。
格。
引。
卸。
格住最锋锐的一点，引开最致命的轨迹，卸掉全部的力量。
万千剑光纵横交错，整片界外虚空化作剑之海洋。
每一寸空间，都在生灭之间被剑意切割。
可楚尧仍然站在原地，衣袂飘然。
伏羲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他加快剑势。
三剑合一。
五剑叠杀。
十剑归一。
……
楚尧已不再思考，全凭身体本能的反应，此刻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剑路。
伏羲的剑很强，强在极致的锋锐，强在其作为古老神族，在无数年战斗凝练出的经验。
每一剑，都几乎没有破绽，堪称完美。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剑理，都已经被他走到了尽头。
楚尧在融合独孤九剑剑理后，也曾钻研过这种看似完美的剑道。
破尽招式。
先发制人。
看穿变化。
那一度让他以为，剑道的尽头，就是无缺。
可楚尧在倩女幽魂世界成为皇帝后，他突然在某天，试图忘记这些完美。
他去武林，去江湖，去观摩那些无数弱小修士、凡人武者，在生死之间挣扎出来的战斗方式。
他们没有天赋，没有法则，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活下去。
因此他们的剑不完美，他们的招式甚至是错误。
但正是这些错误，构成了真正的变化。
因为错误本身，就意味着不可预测。
街头剑客的三寸快剑，宗门弃徒的以命换招，刺客的隐息一击，弃子在绝境中随手挥出的乱剑……
这些东西本不成体系，甚至互相冲突，但在楚尧手中，却被一点点熔炼。
最终形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剑道，一种以变化本身为核心的战斗体系。
此刻，伏羲剑阵再度压下。
天地之间，所有可能的生路都被封死。
伏羲的力量源源不断自天而来，他的法力恢复要远远快于楚尧。
所以他的剑阵越来越稳，他要做的不是杀死楚尧，而是困死他。
可就在伏羲以为胜券在握时，楚尧动了。
没有预兆，阴阳圣剑在他手中骤然一震。
似乎从剑阵的无数必杀轨迹之间，硬生生找到了一条不存在的路径。
伏羲眼神骤变，“不可能。”
他手中剑诀猛然变化，剑阵瞬间收束，化作一方绝对封锁的杀域，不留一丝死角。
可楚尧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剑直刺而出。
只是最简单的一剑，却仿佛包含了此前所有战斗的总结。
“铛！”
伏羲抬手，以一件古老神族法宝强行格挡。
那法宝乃天地初开时残留的神铁所铸，历经无数岁月，号称不朽。
然而，一声轻响。
艾德曼合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绝对的无坚不摧。
长剑贯穿法宝，贯穿神光，贯穿了伏羲防御，直入胸前。
伏羲身形微微一震，眼中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为什么？”他低声开口，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不解。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足以将任何技巧修至极致，久到任何神通都可以登堂入室，久到他已经完美无缺。
楚尧声音平静，“我当年也和你一样，无论做什么都想着尽善尽美。”
“可事实上，完美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
伏羲闻言一愣。
楚尧却继续道，“因为完美意味着上限已被锁死，意味着没有未来。”
“修士的未来必然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比起现在的完美，最好的永远是那一线未曾被定义的可能，无限的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伏羲，“很遗憾，这一战我没有尽兴。”
“所以，我不能把我知道的伏羲，讲给你听了。”
话音落下，阴阳圣剑再度一转。
伏羲头颅飞起，神血如光雨洒落虚空。
三皇之首，初代天帝，仙剑世界最古老的神族被当场枭首。
而楚尧的身体，也在这一刻骤然崩裂，经脉寸寸炸开。
这是他强行走出伏羲剑阵所要承受的代价，此刻无数剑意在其身体里不断游走，引得其身体不断崩裂。
而楚尧崩裂的身体在眨眼间又愈合重组，接着再次崩裂，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如同在毁灭与生机之间不断循环。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楚尧低声自语。
“若不是圣灵珠能对抗天帝权柄，再加上提前削弱了他的本源，今日只怕要功亏一篑。”
就在伏羲头颅飞起的那一刻，整个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
忽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意，自天地本源深处缓缓弥漫。
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送别。
……
神界。
那株支撑六界灵气循环，亘古长存的神树轻轻摇曳，枝叶无风自动。
无数金色树叶缓缓飘落，化作漫天光雨。
终年高悬于神界之上的神光，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天宫震动，群星失辉。
无数神将、神官齐齐停下脚步，神情茫然地望向天穹。
他们感受到，那道陪伴了他们无数万年的至高气息，正在缓缓消散。
“天帝……”
不知是谁，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句。
下一刻，整个神界，无数神族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
仙界。
所有仙山齐齐震动，仙鹤悲鸣，祥云崩散。
那些苦修千年、万年才飞升仙界的仙人，一个个神色苍白。
“不可能……”
“天帝怎么会败？”
有人瘫坐云端，双目失神。
有人疯狂推演天机，却发现一片混沌。
也有人当场道心失守，一身仙力紊乱，从云端跌落。
……
人界。
无数山川震动，江河倒流。
修士们纷纷停止修炼，抬头望向苍穹。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觉得胸口莫名沉重。
像是有什么伟大的存在，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各大仙门钟声齐鸣，没有任何人敲钟，古钟却自行响起，钟鸣久久不绝。
……
妖界。
妖族齐齐躁动，无论是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还是称霸一方的大妖王，都下意识望向神界方向。
压在妖族头顶无数万年的那股威压，消失了。
可他们没有欢呼，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天若塌了。
接下来，又会是谁来执掌六界？
……
鬼界。
忘川河水掀起万丈波涛，黄泉路上阴风止息，无数亡魂停止哭喊。
整个鬼界，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
魔界。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天地，无数魔族仰天怒吼。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感受到，那位活了无数岁月的至高存在，似乎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高等魔族皆神情凝重，因为他们知道，能杀死天帝的人，同样也能覆灭整个魔界。
……
神魔之井。
那条连接神魔两界，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古老通道，剧烈震动着。
无数空间裂缝浮现。
仿佛连维系六界平衡的枢纽，都因天帝陨落而受到影响。
……
而九天之上，苍穹开始飘起一场金色的大雨。
这大雨蕴含着伏羲一身浩瀚神力与天地本源，此刻重新归还于六界。
山川得其滋养，江河得其灵韵，草木疯狂生长，天地灵气浓郁了数倍。
如同一鲸落，万物生。
天地间最古老的神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重新还给了这片天地。
这一日，六界皆知。
统御天地无数万载的天帝。
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