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无可逃之下，决明忽然停下身形。
这位巡视四海无数岁月的初代巡天神将，再无半分保留。
神力如江海决堤，自体内轰然爆发。
手中四海神尺神光万丈，尺身上的四海舆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山川河流虚影浮现，亿万道神纹交织，化作镇压天地的神辉。
“相柳！”
“今日纵使本将战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决明一步踏出，长尺横扫，万丈海潮竟被这一尺生生截断。
无尽神光凝于尺锋，带着巡守四海数万载积累的浩然神威，狠狠砸向相柳。
相柳显然没有料到，已经一心逃命的决明，竟会突然拼命。
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抬起一颗头颅迎了上去。
“轰隆”
尺锋与蛇首轰然碰撞，恐怖的冲击席卷周围海域。
一股鲜血，忽然自相柳额头喷涌而出。
那坚不可摧的青黑鳞甲，竟被四海神尺硬生生砸出一道数十丈长的裂口。
墨绿色的妖血缓缓流淌。
虽然对于相柳庞大的身躯而言，这点伤势不过皮肉之伤。
可……它终究受伤了。
相柳十八只金色竖瞳同时眯起，眼中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而决明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豪迈，响彻东海。
“哈哈哈哈！”
“痛快！”
他拄着四海神尺，胸口早已被蛇尾抽得血肉模糊，神甲尽碎，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神血。
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本将好歹也是天帝亲封的巡天神将。”
“若是今日连伤都伤不了你，便被你单方面打死。”
“那岂不是丢尽了我神族的脸？”
他抬起四海神尺，遥遥指向相柳，朗声大笑。
“这下好了，旁人提起这一战。”
“至少会说，巡天神将决明，力战大妖相柳，虽不敌却也重创其身！”
“如此本将纵死，又有何憾！”
可即便如此，决明身上的气息依旧越来越弱，他很清楚这种状态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若将神力比作一团薪火，那么平日里细火慢烧，足以燃尽千百载岁月。
可如今，他却是在将所有神力一口气点燃，火焰越旺燃料便烧得越快，待神力燃烧完后，每一息都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决明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知道，在自己彻底倒下之前，至少还要在相柳身上多留几道伤口。
哪怕最后战死，也不能丢了巡天神将的脸面。
就在此时，决明似乎听到有少女在自己身旁说话，声音清脆悦耳。
“王兄，你看那个人好像快要死了。”
“他也是神吗？怎么会有这么弱的神呀？”
“如果仙尊给我的感觉像太阳一样温暖浩瀚，那他……顶多就是个火堆。”
决明手上动作一缓，他甚至怀疑自己伤势过重，出现了幻听。
这里可是东海深处，除了自己与相柳，哪里还有第三个人？
紧接着，又有一道男子声音响起，“嘘，妹妹，你小点声。”
“王兄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吗？”
少女立刻反驳，“可是龙葵没有在背后说呀，龙葵是在他面前说的。”
决明：“……”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
他一边勉强挡住相柳扑杀，一边朝四周高声喝道，“在下神界巡天神将决明！”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潜修？”
“还请前辈出手相助！来日必有厚报！”
然而，四周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回应。
就在决明分神寻找声音来源时。
相柳九颗蛇首忽然同时望向某处虚空。
下一刻，一条蛇尾猛然抽了过去，那片虚空骤然破碎。
与此同时，另一条漆黑龙尾，自虚空中悍然甩出，与蛇尾轰然撞在一起。
“砰”
海底亿万吨海水瞬间炸开。
那龙尾似乎是魂魄之属，本只有数十丈长，却在现身的一瞬间疯狂暴涨，不过眨眼，竟已与相柳的蛇尾一般粗壮。
龙鳞森然，阴阳二气流转。
“轰隆！”
两条巨尾再次碰撞，龙尾终究稍逊一筹，被硬生生震退。
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隐约带着几分痛楚。
决明心中一沉。
果然。
相柳毕竟是《山海经》中赫赫有名的大妖。
龙族虽强，又怎能敌得过这等洪荒凶兽？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魂魄之躯。
可就在这时，那对男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遭了！”
龙葵惊呼一声，“龙魂受伤了，仙尊知道以后一定会生气的。”
龙阳轻声安慰道，“无妨，它与我们一样，都依附于剑身而生。”
“只要剑中本源无损，养上一段时日，自会恢复。”
在决明的目光中，虚空缓缓裂开。
一男一女，自其中迈步而出。
男子英武阳刚，女子灵秀绝伦。
两人身形都有些虚幻，显然皆是魂魄之体。
他们没有去看决明一眼，只是同时伸出右手，虚空一招。
“铮”
一道惊天剑鸣，骤然响彻东海。
一柄黑白交织的神剑，自虚空缓缓浮现。
阴阳流转，剑意横贯天地。
决明此刻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一男一女，还有那条龙魂。
竟然都是……这柄剑的剑灵。
就在他望向那柄神剑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猛的自神魂深处轰然升起。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决明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根本无法压制。
在枭首伏羲后，阴阳圣剑光是散发的气息，都足以让这些伏羲制造出的神族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原本一直温柔恬静的龙葵，此刻俏脸已经布满寒霜。
她望着相柳，眼神冰冷道，“本来你没有闯入东海深处，打扰仙尊修行，我和王兄也懒得管你的闲事。”
“可你竟然主动对我们出手，这简直是……”
龙葵皱了皱眉，似乎忘记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龙阳在旁轻声提醒道，“你怎么又忘了，仙尊说的是取死之道。”
龙葵闻言眼睛一亮，“对，你已有了取死之道。”
话音落下，龙阳与龙葵同时并指如剑，阴阳圣剑骤然出鞘。
刹那之间。
一剑化二。
二化四。
四化万千。
无数黑白剑影遮蔽整片北海。
这是龙阳和龙葵在楚尧与伏羲一战后，又吸收了楚尧体内的部分伏羲剑意的成果。
这些剑影中，有的至阳刚烈，如煌煌大日。
有的至阴幽寂，如九幽寒月。
无数剑意彼此交融，并未互相冲突，反而演化出一座覆盖天地的阴阳剑域。
剑域之中，阴阳轮转，生死相依。
万千剑光如天河倾覆，浩浩荡荡朝相柳镇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