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楚尧预料的一样。
当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后，众多楚尧中，终于又出现了一尊叠加到完整状态的楚尧。
那尊完整状态的楚尧朝四周看去，虽然天地依旧一片漆黑，可他知道，烛龙正在观察着自己。
楚尧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如海，仙力如潮。
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这一拳以最纯粹的仙武之道，重重砸在钟山之上。
他已经知道，当烛龙闭上双眼，世界陷入黑夜时，无人能看见他，此时攻击钟山便等同于攻击烛龙。
楚尧的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了庞大的钟山之上。
“轰！！！”
恐怖的力量爆发，方圆万里的虚空同时震荡。
就连远处的海洋，都被这一拳掀起万丈巨浪。
可下一刻，楚尧的脸色变了。
因为钟山，或者说烛龙毫发无伤。
他的力量确实触碰到了钟山，可是这一拳仿佛没有对钟山造成任何伤害。
面对此景，楚尧一拳又一拳的接连砸向钟山。
“我可以这样一直和你耗下去。”
他喃喃自语着，像是在告诉烛龙自己的决心。
黑暗之中，烛龙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人，蛮力是突破不了突破时间的阻隔。”
“我透过时间，已经看到了你的秘密。”
“你不断掠夺机缘，不断融合不同的力量，让自己一步步成长至今日。”
“可我想问问你，现在的你，还是你吗？”
“你身上的每一块血肉，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神魂，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产物，承载着不同的力量。”
说到这里，烛龙竟轻轻叹息了一声，“人，你其实很可怜。”
“你只不过是无数能力拼凑而成的一具躯壳。”
“真正的你，早就不知道消失在哪了。”
面对烛龙的可怜，楚尧只是笑了笑。
“烛龙，你知道一艘船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我曾去过造船厂，观看工匠是怎么制造船的，需要把无数的木板和零件拼凑到一起。”
“其中有一艘船，每航行一段时间，便会更换一批木板。”
“一年换几百块。”
“十年换几千块。”
“几十年过去了，那艘船船上的每一块木板，每一个零件，都已经和最初的船没关系了。”
“可它在本质上，依然还是那艘船。”
楚尧继续说道，“人也一样，人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新陈代谢。”
“若干年后，组成身体的细胞，早已和最初截然不同。”
“难道就因为如此，这个人便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吗？”
说到这里，楚尧轻轻摇了摇头。
“肉身会变。”
“力量会变。”
“神通会变。”
“可这些，都只是承载我的工具。”
“真正定义我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只要我的记忆还在。”
“只要我的信念未曾改变。”
“只要我依旧知道自己是谁。”
“那么……无论换了多少具身体，融合了多少种力量。”
“我依然还是我。”
“昨天是。”
“今天是。”
“未来，也依旧是。”
烛龙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
楚尧主动打破沉默，“烛龙，在和你交手之前，我一直在想，时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曾经在六界遭遇过时间回溯，只是那并不是针对我的。”
“我作为局外人，在没有受到刻意针对之下，回溯对我的影响微乎其微。”
“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掌控时间法则，就如此轻易地拨动时间，比起六界的其他神明，掌握了时间的存在简直是神中之神。”
“直到时间真的落在我身上时，我终于想明白了。”
“世间所有生灵，都在时间长河中前行。”
“昨日不可追，明日不可至。”
“所以我们只能被时间裹挟，生老病死，盛衰轮回。”
“可你不同，你站在时间长河之外。”
“就像一个人站在河岸边，看着河水流淌。”
“河中的鱼，无论游得再快，也无法改变河流的方向，即使我是来自其他河水的鱼也做不到。”
“可岸边的人，却能随手拨动河水，甚至决定一朵浪花何时出现，何时消失。”
楚尧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你才能随意加速我的时间，让我顷刻衰老。”
“也能回溯我的过去，让我退回孩童，甚至尚未出生之时。”
“因为对你而言，那只是伸手拨动了一下时间长河。”
说到这里，楚尧眼中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可惜任何能力的使用，都有前提。”
“时间法则，也同样如此。”
“让我猜猜，使用时间法则的前提，是必须走出时间长河外？”
“因为只有站在岸边，才能俯视整条河流。”
“所以只要你一直站在时间长河之外，任何攻击对你而言都没有意义。”
“今日的雷电，永远也没办法劈中昨日的人。”
“就如同我刚刚无法击破钟山一般，你我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根本不处于同一个时间节点。”
烛龙没有否认楚尧的话，他再次睁开了眼。
随着白昼到来，那双金色竖瞳望着楚尧，仿佛已经看穿了无数未来。
“那这一次，你又打算用什么办法破局呢？”
“若是无法对抗时间，即使这样空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次?”楚尧瞬间捕捉到了不对。
他盯着烛龙，“这是我们的第几次交手了？”
烛龙没有回答，依旧静静盘踞在那里。
楚尧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对自己之前用何种方法击败烛龙并不感兴趣。
能击败一次，就能击败无数次，而此时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在量子理论中，一个粒子在没有被观测之前，可以处于多种可能状态。
它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在那里，可以拥有不同的状态。
但当观测发生，大量信息确定它的位置。
那些可能性，便会坍缩成唯一的现实。
楚尧自言自语道，“从科学角度而言，你能走出时间长河，是因为没有被时间确定。”
“对于普通生命而言，时间是一条线。”
“出生，是起点。”
“死亡，是终点。”
“他们只能沿着这条线向前。”
“但你不同，你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重叠。”
“所以在时间看来，你并不是一条线，是一片无法确定的区域。”
“正因为如此，你才能站在时间长河之外。”
“可你，也并非是没有办法确定的。”
随着楚尧话音落下，第七界的所有楚尧，同时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存在。
仿佛无数个观测点。
随后所有楚尧同时开始记录。
记录这一刻的天地。
记录这一刻的自己。
记录这一刻的烛龙。
所有信息，都被无数楚尧同时捕捉。
一个楚尧记录一瞬。
十万个楚尧记录一瞬。
无数个楚尧记录一瞬。
整个第七界，仿佛化作了一台庞大的观测仪器。
无数生命坐标，遍布天地。
每一个坐标，都在告诉这个世界，这一刻烛龙存在于这里。
这一刻，烛龙处于这个状态。
这一刻，烛龙拥有这个时间位置。
烛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变化。
它发现，自己的过去。
自己的现在。
自己的未来。
正在分离。
原本无数重叠的时间状态，开始逐渐被固定。
它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拉入了时间长河中。
这尊游走于时间长河的古老神只，在这一刻，有了一个确定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