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司衡道友大驾光临,本君未曾远迎,有失礼数,还望莫要见怪。”这女子对司衡先前的“侮辱诽谤”之言竟没有半分动怒,言语间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祈求的意味,“先前本君欲向道友讨要一滴冥河之水……道友放心,该付出的筹码,本君定不会吝啬。”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要司某的冥水?”司衡毫不客气地冷声回怼,与先前同凤皇寒暄时的温和简直判若两人。
“这其中或许是有些误会。若是因为本君与这位小辈之间的恩怨,那本君愿意退一步,与这位小辈化干戈……”
“放肆!”司衡突然厉声打断,“左一句本君,右一句小辈,你当自己是什么人?我与杨道友称兄道弟,司某的兄弟在你口中竟成了小辈,怎么,你也想当司某的长辈不成?”
初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既没有对“小辈”之称辩解,也没有半分歉意,反倒是对“本君”二字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踏上仙途之人,皆可称仙君。本君,也不过是在路上罢了。”
“自称初水仙君?你这癔症还真是病得不轻。”司衡冷笑道,对眼前这个不喜不怒、宛若牛皮糖一般的女子无语至极。
“仙君?这称呼莫非有什么讲究?”杨云天听着司衡对那女子的各种羞辱,见她纠缠名头不放,便传音向凤皇询问。至于自己被称作“小辈”一事,他倒不怎么在意,爱叫什么叫什么去。
“本宫也不甚了解,但据说,‘仙君’这个称号乃是真正的仙界才有,就算是灵界大能,也不敢妄称。”凤皇语气不确定地回道,
“另外,本宫观你将属下从天罚营带走,又惹上了这位实力仅次于本宫的强敌,定然有你的目的。没准你的目标正是此人,但你要知晓,本宫与司道友并非真身降临,对方亦非本体在此,你想要擒下她,恐怕并不容易。”
“这些我都清楚。我只是想借你们吓吓对方。
化神修士凤毛麟角,平日里寻一位都千难万难,而我一下便能找出三四位,这对后续的计划大有裨益。
毕竟,再厉害的人物也不是自己吹出来的,得由真正厉害的人物来承认才行。
我欲进阶化神,这名头不能再藏着掖着了。若是每次都靠拳头一次次去讨教,平白招惹仇敌,还是这种方式最好。”杨云天嘿嘿一笑,坦然解释着自己的盘算。
“你想得倒美,合着是需要我等帮你散播名声呗?”凤皇没好气地传音道。
“有劳有劳。”杨云天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那今日之事,你也莫要想得太简单。本宫虽不认识这位道友,但也知晓修为划分各有各的圈子。你与她结下梁子,日后为她出头找场子的化神存在恐怕不会少,到时候你终究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原本就有守株待兔的打算。不过方才司衡提到了黄泉之水,眼下事情倒是好解决了。正好我也需要向这位道友讨得一物,没准还能化干戈为玉帛,毕竟朋友自然是多多益善。”
而就在杨云天与凤皇窃窃私语的同时,那边的初水似乎也从司衡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端倪,已然知晓杨云天才是那冥河之水的真正源头。
“这位道友,可否拨冗移步,莅临本君小阁一叙?”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位初水仙君竟直接越过众人,向杨云天发出了邀约,全然无视了在场所有人复杂的神情变化。
杨云天也没料到对方行事这般干脆。前一刻还剑拔弩张、气氛凝滞,眼下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结合自己对司衡的了解,能被这等人物评价为“跳梁小丑”、“癔症”、“疯子”的,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司衡突然冷声开口,显然也没想到这疯女子竟会向杨云天发出邀请。
初水却并未再作解释,只是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望向杨云天,静静地等待着答复。
“正合我意。”杨云天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既然打算进行交易,此刻人多眼杂,自然不是详谈的地方。
“你真去啊?”司衡见杨云天也不按套路出牌,且神色不似作伪,只得无奈道:“随你吧,反正你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待你得空,来我冥界一趟,我有事相询。”
说罢,他那混沌的面容便渐渐消散,走得干脆利落。凤皇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向杨云天投去一个“保重”的眼神,也随之消散于虚空之中。
至此,先前笼罩在陆家上空的巨大威压终于退去了大半。要知道,平日里见一位化神修士都千难万难,一辈子也未必能遇上几次,今日众人却是一口气见到了四位化神存在。
虽然在场众人并不清楚这些大能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明显能看出,最先赶来的初水前辈对杨云天的态度恭敬得离谱,显然是杨云天请来的场子将对方给镇住了!
场中唯有陆仁、陆令仪师徒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
此刻,陆令仪面色依旧毫无波澜,看向初水的眼神也未见丝毫改变,但见师父那副卑微求人的神色,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师父……”
“仪儿莫要动情,为师无恙。”初水轻叹一声,“你便将陆家家主之位让与此人吧。这段时间便跟在为师身旁清修,最后这段岁月,由为师陪着你。”
陆仁突然出声质问:“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利用令仪,甚至在谋划她!”
杨云天伸手按下陆仁的肩膀,对其微微摇头,示意交给自己处理。随即,他转头看向初水,问道:“给个方位,我去寻你。”
初水点了点头,分出一缕水花,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玉简,飘到杨云天跟前,这才道:“清水界,道友来此后寻着此简气息便可。本君恭候道友光临。”
说罢,她的身影便也悄然散去,再无踪迹。
之后,陆令仪果然遵从了初水的嘱托,当众宣布将家主之位禅让给陆仁,同时也绝口不提第三场比斗之事。
这般雷厉风行的举动虽让陆家众人略感意外,但细细想来,却又在情理之中。
陆仁虽仅有结丹后期的修为,别说在主脉眼中,即便是在他出身的旁系里,实力胜过他的大有人在。
但他背后所倚仗的资源,却着实令人感到心惊胆寒。
这位消失了百余年的族人,此番归来便直指家主之位,更是带来了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帮手。此人绝非外界传言的元婴初期,而是名副其实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更为关键的是,他不仅自身战力超群,能请来的外援更是让人咋舌。
当年陆令仪便是倚仗那位化神级别的师尊才坐稳家主之位,眼下这陆仁,岂不是相当于背靠了至少三位化神大能?
尽管他修为尚浅,但有这般通天背景,谁还敢有半分轻视?
陆家向来不以纯粹修为称王,但作为一个以情报立足的家族,他们深知若能攀上这等资源背景,家族日后必将水涨船高,甚至有望在此界真正称雄,而不再是如今这般,仅仅挂着一个“顶尖情报世家之一”的虚名。
……
迅速处理完陆家的交接事宜,并吩咐他们继续暗中打探其余两物的蛛丝马迹后,杨云天便准备动身前往清水界,去会一会这位初水仙君。
不过就在出发前夕,陆令仪却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愿意亲自带路同去。
而见陆令仪要走,陆仁自然也不甘落后,执意要一同前往。
毕竟杨云天此前对初水的身体状况讳莫如深,尤其是听到司衡的言之凿凿且初水并未否认,他心中存疑,定要寻个明白。
杨云天见状也未拒绝,索性便将二人一并带上。
此番来到陆家所在的元一界,前后不过才过去半月之久,这进度倒是大大超出了杨云天的预料,也算是一件幸事。
……
踏入清水界,周遭灵气氤氲,水汽充沛。
杨云天目光微动,似是触动了某段久远的记忆,转头对陆仁吩咐道:“且慢,先跟我讲讲这清水界的具体底细。”
陆仁闻言,稍作沉吟,在脑海中迅速梳理了一番情报,这才娓娓道来:“这清水界与那剑墟界有几分相似,但修行风气却大相径庭。
此界修士大多以水法为根基,除了少数专修杀伐的宗门,最负盛名的当属各类疗伤秘术。水法本就讲究润物无声、绵长不绝,故而许多在外头受了重创、丹药无医的修士,都会想方设法来此界寻一线生机。……”
“照你这么说,那位初水仙君,莫非还是一位医者?”杨云天若有所思,转而看向陆令仪求证。
陆令仪面容清冷,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师父在医道一途,造诣极深。”
仅仅抛下这一句,她便敛目不语,再无半分多余的解释。
杨云天倒也不恼,无所谓地微微颔首。
他手腕轻翻,一枚镌刻着繁复徽记的袖珍令牌悄然浮现于掌心。他将令牌递上前,问道:“你且掌掌眼,看看这物件可是此界某方势力的信物?”
杨云天心中始终存着个疑影。他依稀记得,当年那对姐妹曾提过自己来自“清水界”,可诡异的是,自那之后,这枚玉简便如死物一般沉寂。哪怕他暗中催动“因果之眼”细细窥探,也未能从中捕捉到半分因果牵连。
陆仁接过令牌,凑到眼前端详了半晌,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看这纹路,似乎是此界一方豪门——青家的标识。”他毕竟在万妖域避世了百年,对如今的外界局势难免有些生疏,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陆令仪闻言,伸手将令牌接了过去。只扫了一眼,她便微微点头,给出了确切的答复:“不错,正是青家的标记。”
“好。”杨云天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当即收拢五指,沉声下令,“带路,我们先去会会这所谓的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