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时眠依旧没动,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下一秒,他没有征求她的同意,手腕微微用力,轻轻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动作不算粗鲁,却带着笃定。
姜阮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张时眠反手带上房门,落锁声轻轻一响。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沙发,床头柜上放着她刚买的猫粮、温水,还有给小猫处理伤口剩下的纱布。
一眼就能看全,小而逼仄,却干净。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她脸上,语气平静,“我今晚就住这里。”
姜阮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是真的担心,还是骨子里那股霸道又犯了。
“张时眠,你不可理喻。”她皱起眉,声音提高了一点,“这是我开的房间,我不想让你在这里,你出去。”
“我不出去。”他答得干脆。
“你——”姜阮气得上前一步,想把他往外推,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温热、有力,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挣开。
“我不会碰你。”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哑,“我只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我不用你管!”姜阮用力抽手,“我在这儿很安全,我有地方待,有东西吃,小猫也好好的,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你这不是安全,是躲。”张时眠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失忆,身体刚好,身上没多少钱,手机也不在你手里,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可能放心。”
姜阮心口一堵。
他说的都是事实,可越是事实,她越觉得难堪。
她现在一无所有,连自由都是脆弱的。
“我不管。”她咬着唇,眼神倔强,“这是我的房间,你不走,我走。”
说完,她不再看他,抱紧怀里的小猫,转身就往门口走,打算直接离开这个房间,把这里丢给他。
可她刚迈出一步,张时眠已经跟了上来。
一步不落,寸步不离。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始终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姜阮走了几步,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抬头瞪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声音都在发颤,又气又委屈:“我已经不打扰你和顾清颜了,我已经走了,我已经不给你添麻烦了,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时眠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炸毛又脆弱的样子,心尖密密麻麻地疼。
他放软了语气,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让你安全。”
姜阮一怔。
“我不管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也不管你怎么看我。”
他目光沉沉,没有半分玩笑,“沈令洲还在外面,你现在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你离开我的视线,我一秒都安不下心。”
“我不是要缠着你,不是要逼你,我是要护着你。”
他顿了顿,放轻了语气:“猫,你可以养。”
姜阮猛地抬眼。
“别墅里,你想养在哪里就养在哪里,阳台、院子、你的房间,随便它跑。”
张时眠语气平静,“我过敏,我可以吃药,可以提前预防,可以戴口罩,我不会因为一只猫,把你赶出去。”
姜阮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顾清颜……”她下意识开口。
“她已经走了。”
张时眠说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我回来知道你被她逼走,已经让她离开别墅。短时间内,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姜阮怔怔看着他。
她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
可他眼底的认真,不像是装的。
“跟我回去。”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又在半空中停下,改成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力道很轻,“别任性了,嗯?别墅再怎么样,也比这个小酒店安全。”
姜阮抿紧唇,没有立刻点头。
她心里还憋着气,还记着顾清颜那句“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记着自己被硬生生逼出门的难堪。
可她心里也清楚一件事——
她的手机,还在张时眠那里。
没有手机,她联系不到任何人,查不到任何信息,连自己是谁、过去有什么,都无从查起。她必须把手机拿回来。
那不是一部手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和过去有关的东西。
姜阮沉默了很久,脸色依旧沉着,没有露出半点松动,只是冷冷开口:“我要拿回我的手机。”
张时眠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头:“回去就给你。本来就该是你的。”
“……”姜阮咬了咬唇,最终,缓缓松口,“我跟你回去。”
她抱着小猫,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冷淡:
“走吧。”
张时眠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最忠实的影子。
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车库,灯光亮起,照亮空旷的空间。
顾清颜的车,真的不见了。
姜阮抱着猫下车,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着这座巨大冰冷的建筑,心里依旧有些发紧。
可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张时眠走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推开大门:
“进去吧。”
客厅里灯火通明,佣人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灯光流淌的声音。
没有顾清颜温柔又虚伪的声音,没有她刻意讨好的笑容,也没有她暗藏的敌意。
真的走了。
姜阮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点。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脸色依旧平静,径直往楼梯口走。
“你去哪?”张时眠在身后问。
“找我的手机。”姜阮头也不回,“我记得,你之前把我东西放在我房间。”
她要立刻找到手机。
越早拿到,越早安心。
张时眠看着她迫不及待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我陪你。”
“不用。”姜阮拒绝。
“我不碰你东西。”他语气清淡,“我只是怕你找不到。”
姜阮没再理他,推开二楼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干净、整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明亮。她的衣物、用品,都安安静静放在原位,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一进门,就开始翻找。
床头柜抽屉、梳妆台、衣柜侧袋、枕头底下、包包夹层……
一处一处,仔细地找。
张时眠靠在门框上,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蹙着眉,认真又执着的样子,像一只努力找藏起来东西的小猫。
“你到底把我手机放哪了?”姜阮找了半天没找到,有些急了,转过身,皱着眉看向他。
“没故意藏你。”张时眠无奈地摊手,“你出院那天,我怕你乱联系人、乱走,就先替你收着了。我没动你里面的东西,也没看你隐私。”
“在哪?”姜阮语气冷。
张时眠站直身体,指了指书桌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在那里。钥匙……”
他顿了顿,看向床头柜台面角落:“钥匙就在上面。”
姜阮立刻转身,拿起钥匙,快步走到书桌前,蹲下身,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她拉开抽屉,一眼就看到——
自己的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最中间。
那一刻,姜阮心口猛地一松。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伸手,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冰凉的屏幕贴着掌心,真实而踏实。
她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时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轻声开口:“手机还给你。”
“以后,你自己拿着,我不会再收。”
姜阮握着手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她指尖微微收紧,低头看着漆黑的屏幕。
这里面,装着她的过去。
装着她的回忆。
装着她是谁、她爱过谁、恨过谁、经历过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
屏幕缓缓亮起。
而站在她身后的张时眠,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情绪深沉复杂。
他知道。
手机一旦开机,有些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或许会想起一切。
或许会记起他的好,也记起他的错。
或许会再次恨他,远离他,甚至再次逃离他。
可他还是给她了。
因为他知道——
强迫得来的陪伴,不算陪伴。
锁住的人,留不住心。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她记起,等她原谅,等她愿意,再一次,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身边。
房间里很静。
只有手机开机的轻微震动声,在空气里轻轻响起。
姜阮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人生,从这部手机重新亮起的这一刻,开始有了找回答案的可能。
-
卿意来看姜阮。
她来的时候,天空飘着一点细碎的雨丝,把别墅外的草坪打湿一层,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湿意。
她没有带太多人,只让司机在外面等,自己提着一个简单的果篮,按响了门铃。
佣人开门见到是她,立刻恭敬地侧身让路——
整个圈子里都知道,卿意和姜阮是真心交好的朋友,更是张时眠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姜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空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手机已经开机,屏幕却始终黑着,她不敢点开,不敢看相册,不敢听语音,好像一触碰,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就会劈头盖脸砸下来,把她现在这一点脆弱的安稳全部打碎。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卿意站在客厅入口,浅色系风衣,气质温和却笃定,像一束稳稳的光。
“卿意。”姜阮下意识站起身,声音有一点点轻哑。
这段时间,她身边全是带着目的、带着隐瞒、带着占有欲的人,只有卿意,每次来看她,都不带审视、不带逼迫,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让她觉得安心。
“我过来看看你。”卿意走上前,把东西放在一旁,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气色比前几天好一点了,那天抱着猫出去,吓坏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