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安排好的住处安顿好,已经是中午了。
张致中请他吃了饭,就在附近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送到住处吃的。
饭桌上没说别的,闲聊了几句羊城这边的近况,确定了出发的时间,吃完各自散了。
下午没有安排,刘德信在住处歇了一阵,把这段时间的疲乏稍微缓解一下。
傍晚出去走了走,把附近的街道转了一圈,顺手买了点东西,回来就睡下了。
第二天上午,他出了住处,准备去转转,顺便再买点儿东西,活动一下腿脚。
羊城这个时节,天气已经暖和了。
街上的早市还没散,菜摊子一字排开,卖菜的扯着嗓子吆喝,买菜的挤在摊子前头讲价,篮子碰着篮子,吵吵嚷嚷。
油锅的香味从路边的早点摊飘过来,混着湿润的空气往人身上扑,让人馋虫都开始动了起来。
刘德信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转过一个路口,忽然听到前头有动静。
一群人围在布匹批发市场门口,里面吵吵闹闹的,嗓门儿大得很。
来往的人有人绕道走,有人停下来往里看了两眼,摇摇头又走了。
路边一个老头缩着脖子,把摊子往旁边挪了挪,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来了,这帮人,天天来,造孽啊。”
旁边一个买菜路过的妇女踮起脚看了两眼,转身就走了,脚步都快了几分。
刘德信往那边扫了一眼,步子没停,走近了,把情况看清楚了。
被围着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子,一个年轻女人,被困在几个年轻男人中间。
那几个人抱着膀子,一看就知道是一群混子。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前逼,虽说还没动手,但架势已经很难看了。
年轻女人站得很直,气势上倒是没有输,正在说话。
对方几个人听着,其中一个侧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跟着起哄,反而笑得更猖狂了。
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了,几个妇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这几个人我认识,专门在这一片儿捣乱,上个月也是,把北边来的一个布商堵了整整三天,货硬是压在仓库里取不出来。”
旁边的人皱起眉头,“也没人管吗?”
“管?人家背后有人,谁管得了这个。”说话的妇人摇了摇头,把菜篮子提紧了,“咱们惹不起,躲远点就是了。”
刘德信多看了一眼,马上就认出来了。
陈雪茹。
旁边那个年纪大些、脸色发白的,是她父亲陈老板。
他放慢脚步,把周围的情况扫了一遍,然后往人群那边走过去。
混混有四个人,为首的一个脸上有道伤疤,从额角斜到颧骨,说话的时候手指比比划划,看着就挺欠揍的。
说的大意是货压在仓库里,手续有问题,要解决得走他们这条路。
不然货就放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谈,不然烂在仓库里也跟他们没关系。
陈老板开口说了几句,嗓子已经哑了,显然是之前已经争辩过很长时间了。
陈雪茹接过话去,据理力争,对方直接把话顶回来,语气越来越难听,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声音越来越大。
刘德信在人群外头停住,大声喊了一句,“谁在这儿闹事儿?”
周围的声音顿时停了,刀疤脸转过头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带着点警惕,又带着点不耐烦,“你谁啊,管得着吗?”
刘德信没有说话,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把证件夹取出来,在对方面前亮了一下,没有多说。
公安。
旁边几个混混的眼神立刻变了。
有人往旁边挪了半步,有人把翻着的手悄悄插回了裤兜里,笑容收了大半。
刀疤脸眼珠子转了两下,腰不知不觉弯了弯,刚才那股横劲消了大半。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静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出声。
眼下镇反正搞着,各地清查得紧,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谁在这节骨眼儿上敢硬碰公安,那是真嫌命长。
“哎哟,同志,”刀疤脸换了副面孔,声音也软了,点头哈腰的,“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跟这两位说说手续的事,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大事。”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脚步已经往后撤了。
“手续的事,让他们去找管事的谈,”刘德信把证件夹收回去,“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堵着。”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们下次注意。”
刀疤脸连声说着,招呼了一下旁边的同伙儿,匆匆忙忙挤出了人群,拐进旁边的巷子。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了几句,慢慢散开,有人朝刘德信那边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才像个当官的样子,早该有人管管了。”
陈雪茹转过身来,看了刘德信一眼。
她脸上方才绷着的劲儿松下来些,眼圈儿微微发红,“刘大哥——谢谢你。”
“雪茹,不用客气。”刘德信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她父亲,“陈老板,你没事吧?”
陈老板长出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哑着嗓子说道,“没事没事,多谢刘同志。”
他说着话,不自觉地往刚才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还有点后怕的意思,
“我们来进货,手续都办好了,结果到了仓库提货,非说有问题不放货。这几个人跑出来说能帮忙打通关系,要好处费。不搭理都不行,他们就跑来堵着,快一个上午了,唉……”
“货在哪个仓库?”刘德信打听道。
陈老板把地址说了一下。
“今天先别去了,等我消息。”
陈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好,好,那就麻烦刘同志了,真是,要不是碰上你,我们这趟——”
“放心,没事儿的。”
陈雪茹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刘德信,等他说完,才开口问了一句,“刘大哥,你这是在羊城出差?”
“只是路过。”刘德信摇摇头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