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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水浒:灌口李二郎传 > 第275章 恶鬼出笼袭粮道,山魈浴血丧征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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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恶鬼出笼袭粮道,山魈浴血丧征尘

那年四月初七,鲁中蒙阴山脉春寒未褪,八百里沂蒙山道旌旗猎猎。

蒙阴县西三十里的九曲山口,官军连营十里,鹿角拒马一直铺到半山腰的苍松林间。

大营正中竖着一面丈八紫绸帅旗,金线绣着“京东西路招讨使项”八个大字。

帅帐内的白虎皮太师椅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正端着夜光杯,慢条斯理地抿着碗底仅存的梁山烈酒。

他年约四旬,面阔口方,颔下三缕乌黑短髯,体魄颇为雄健,身上披着锁子黄金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半开半合,透着封疆大吏的跋扈与精明。

帐左坐着两名身穿殿前司绯红战袍的禁军大将。

上首一人三十五六岁,面如冠玉,腰悬雁翎金背刀,身旁立着一杆纯金混精钢打造的钩镰枪,正是东京八十万禁军金枪班教头,“金枪手”徐宁。

下首一人双臂奇长,指节粗大,右手拇指套着鹖鸡白玉扳指,背后负着一张八石北海鲸骨宝雕弓,乃是高俅特保的御前神射易宇森。

帅帐正中,昔日威震山东的宋江披头散发,跪在冰冷的毡毯上。

他数日前在东昌府被李寒笑三问骂破心脉,这几日奔波逃命,面色蜡黄,身上的猩红披风早被泥血染成了黑褐色。

花荣左臂缠着夹板,与拄拐的孔明、孔亮及王英跪在后头,个个灰头土脸。

啪!

项元镇将夜光杯重重掷在宋江脚前,残酒溅了宋江一脸。

“宋公明!你还有脸来见本帅?!”

项元镇一拍扶手站起身,指着宋江鼻子怒骂:“半月前你在沂州抢先锋印时何等威风?立下军令状说三日破任城,五日擒李寒笑!结果呢?三万五千青州兵、三百辆铁甲车、三千铁骑败得精光,连张叔夜父子都折了!更可恨那四万降卒全成了李寒笑的辅兵,反过来打本帅!慕容知府闭门不纳你这丧门星,你倒带着百十号残兵逃来蒙阴,想把李寒笑引来断本帅的财路和性命吗?!”

宋江浑身一颤,把头磕在毡毯上,泣声道:“招讨相公息怒!末将中了妖人奸计,罪该万死!如今李寒笑点兵五万分两路东进,主力三万直扑蒙阴!末将虽只剩两千残兵,却皆是与梁山有血仇的死士,愿在帐前充当马前卒,将功折罪!”

“马前卒?就凭你们这群被梁山火铳吓破胆的废物?”

帅帐右侧,曹州兵马都监刘豫冷笑出声。

这老将短短十日头发全白,眼窝深陷,椅旁软榻上躺着被关胜斩断子孙根、半死不活的独子刘猊。

刘豫走到宋江面前,一脚踹翻孔亮,咬牙道:“宋江!老夫拿三千石精米雇你抓关胜,你连关胜衣角都没摸到,反把老夫借你的曹州兵全葬送了!今日不给个交代,老夫先砍你的脑袋祭我儿断绝的香火!”

眼看刘豫拔刀,智多星吴用猛地踏前一步,拱手朗笑:“项大帅、刘都监,大敌当前,二位不思破敌,反要自斩羽翼,岂不让三十里外的李寒笑看笑话?”

项元镇坐回虎皮椅,冷睨着吴用:“你就是那个在东昌府跑丢了羽扇的吴学究?有何高论?”

吴用面皮一抽,强压恶气,从怀中摸出一卷鲁中山区舆图呈上。

“大帅明鉴,东昌府一马平川,恰中梁山火炮与三段排枪下怀。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如今进了蒙阴崇山峻岭,道路崎岖,梁山重炮寸步难行,大批火药粮草全靠后方车队转运!昨夜探马报,李寒笑前锋关胜、呼延灼已过汶水,其后勤火药车队因山路泥泞,与前锋主力拉开了十五里空档!”

徐宁放下茶盏,颔首道:“吴军师所言不虚。梁山火器虽利,山地转运确是软肋。”

吴用见徐宁搭话,手指猛点在舆图西侧的一处山谷,眼中寒光闪烁:“李寒笑正道斥候严密,大军难近。但我麾下锦毛虎燕顺与沂水都头李云,熟知蒙阴北麓一条荒废百年的采药猿猱径!只需精选五百死士,由绝顶猛将统率,今夜子时弃马攀崖,绕至梁山主力后方十五里的‘野猪峪’,突袭其火药传单车队!”

说到此处,吴用转向宋江与刘豫,声音森然:“更要紧的是,此次随车队押运十万份伪檄文的,正是李寒笑身边的贴身近臣、那个在东昌府用大铁喇叭骂吐血哥哥、又策反四万降卒的‘铁叫子’乐和!”

听见“乐和”二字,跪在地上的宋江猛地抬头,蜡黄的脸庞涌起病态的潮红,指甲死死抠进毯子里。

他一世英名全毁在乐和那只大铁喇叭下,恨不能生啖其肉!

吴用阴笑道:“李寒笑最重袍泽,护短至极!只要烧其火药,活捉乐和悬于前方绝地‘落鹰涧’上,李寒笑必率轻骑发狂来救!届时徐教头三千钩镰枪禁军与易将军的神臂弩阵居高临下,定叫李寒笑有来无回!”

“好!好一条断粮擒王的毒计!”刘豫猛拍大腿,“老夫出两百死士!”

易宇森抚摸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傲然道:“本将可带五十名御前神射随行,在崖上射杀骡马旗手。只是谷底肉搏擒将,需在两刻钟内解决战斗,否则梁山铁骑回援,反受其乱。你们青州军里,谁担得起这把尖刀?”

吴用嘿嘿一笑,冲帐外喝道:“请董都监、广慧大师入帐!”

牛皮帐帘被粗暴撕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硫磺腐臭味灌入大帐。

咚!咚!咚!

两道狰狞身影踏入帐中。

前头一人身高九尺,光头烫着九个指头粗的暗红戒疤,披着血染的破僧衣,手持两口厚背戒刀,赤足套着生满倒刺的精钢铁鞋,正是曾在东海剥皮虐杀五百海贼的邪僧,“铁脚头陀”广慧!

后头一人更是看得徐宁瞳孔微缩。

那人披着破碎的烂银甲,面容扭曲,皮肤呈暗赤色,脖颈与双臂青黑血管如毒蛇般暴突,右肩琵琶骨处有一道碗口大、前后透亮的刀伤疤痕——正是曾被李寒笑一刀钉在东平府城墙上的“双枪将”董平!

自东昌府再败后,董平彻底疯魔,这两日竟吞下妖道王飞天遗留的最后三颗“赤练疯魔丹”,昨夜更生生折磨死了刘豫送来的四名军妓。

此刻他五脏皆焚,寿命不过十日,却换来一身不知疼痛的狂暴怪力。

董平攥着两杆碗口粗的镔铁枪,连眼白都成了血红色,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李寒笑……梁山贼子……杀!全撕成碎片!”

吴用扔过去一只装满腥红药酒的皮囊:“董将军,今夜子时,便由你与广慧大师、易将军、燕顺兄弟翻越猿猱径,直扑野猪峪!除了乐和留活口,其余五百梁山护粮兵,任凭二位宰杀开荤!”

董平仰头灌下药酒,血红眼珠转向帐外,嘴角咧到耳根:“好!今晚拿五百贼子的心肝下酒!”

……

次日清晨,野猪峪官道。

四月群山晨雾缭绕,前方十五里外,李寒笑亲率的三万主力已推进至蒙阴山口,关胜、呼延灼重骑开路,军容极盛。

而在后方蜿蜒的山道上,三十辆大车、五百名梁山步卒组成的辎重队正踩着露水前行。

前二十辆车盖着厚油布,装着一百五十桶颗粒火药与三万发纸壳铅弹;后十辆车装着金创药、生石灰,以及十万份《讨宋江项元镇罪行檄文》。

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一身青色短打的青年,正用鹿皮擦拭着一只半人高的生铁大喇叭,正是“铁叫子”乐和。

车旁左右,两名身穿梁山鸳鸯战袄的步军头领提刀随行。

左边是“石将军”石勇,手腕缠着厚牛皮护腕,遮住底下被吴用铜链抽伤的旧疤;右边是步军副头领韩伯龙,三十四五岁,浓眉络腮胡,身材宽厚如铁塔,穿着件打补丁的旧步人甲,手里提着一口沉重的九环大砍刀。

“石勇兄弟,这一早上你眼珠子往前面山口瞄了八十回了,脖梗子不酸?”韩伯龙拍了拍石勇的肩膀笑道。

石勇叹了口气,把混铁朴刀往肩上一扛,闷声道:“韩大哥,俺咽不下东平府黑松林那口窝囊气!那日俺和段景住明明堵住了吴用,偏生被那狗贼假哭装死骗过,用袖里飞链伤了双手,放跑了元凶!这半月俺每天挥刀三千下,虎口崩裂三次,就盼着这次去前锋营当尖刀,亲手剁了吴用洗刷耻辱!谁想李彦仙参谋长说咱们稳妥,硬把咱俩拨来后头押车,这哪有半点立功的机会?”

韩伯龙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揽住石勇肩膀,拍得胸前那面在济州东门被张保砸凹的护心镜砰砰作响。

“行了兄弟,咱们那点庄稼把式,自家得有数!论马战比不得关将军、林教头,论步战跟鲁大师、武二郎差着十万八千里!当年济州东门,张保一个照面就把咱哥俩干趴下了。俺韩伯龙前半辈子在江湖上开黑店混吃等死,活得像条野狗,要不是大都督不嫌弃,给咱发饷授官,俺哪能挺直腰杆做人?大都督把全军最要命的一百五十桶火药和乐和兄弟交给咱哥俩,那是天大的信任!”

车辕上的乐和笑着放下大铁喇叭,从怀里摸出个荷叶包,分给两人两块麦芽糖:“韩大哥说得在理!前锋是刀尖,咱们后勤就是刀柄。来,尝尝这个,出征前我去郓城妇女教养院看望俺姐时,里头一个姑娘熬了送我的。”

石勇接过糖丢进嘴里,促狭地挤眼道:“乐和兄弟,俺听石秀漏过嘴,当初你们从东京甜水巷救回的那六十个苦命闺女里,有个苏姑娘在李清照女状元手底下学织布,还偷偷给你绣了个鸳鸯荷包?这糖就是苏姑娘熬的吧?”

乐和脸腾地红到耳根,摸了摸怀里的荷包,不好意思道:“石哥哥莫取笑……前日从东昌府出发,大都督瞧见了,亲口许了俺,等打下蒙阴和青州,回济州就由他老人家给我主婚,让韩大哥和石哥哥坐首席呢!”

“哈哈!大都督主婚,天大的面子!”韩伯龙嚼着麦芽糖,拍胸脯道,“乐和兄弟放心,有俺和石勇这五百把刀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耽误不了你回济州抱新娘子!”

说笑间,车队驶入野猪峪最狭窄的谷道。

两侧山崖高十余丈,怪石嶙峋,谷底官道仅两丈宽,左边是陡峭石壁,右边是深达数丈、长满刺藤乱石的干涸山涧。

林间的鸟雀突然全部噤声,一股淡淡的硫磺腥气顺风飘落。

石勇在黑松林吃过大亏,警觉性极高,抬头望向右侧崖顶松林——灌木丛后,一点金属寒光一闪即逝!

“崖上有埋伏!结圆阵护住乐和——!”

石勇凄厉的示警声刚出口,右侧十丈悬崖上,易宇森探出冷酷脸庞,右手白玉扳指一松!

崩!

八石鲸骨弓发出一声裂帛闷响,三尺五寸长的乌黑破甲雕翎箭如闪电落凡,当场射穿车队最前方梁山旗手的咽喉,连人带旗死死钉在第一辆火药车的车辕上!

“放箭!射死骡马,封死谷道!”

崖顶五十名御前神臂弩手同时扣动悬刀,数百支弩箭倾泻而下,拉着前五辆火药车的十余匹健骡瞬间被射成刺猬,轰然栽倒,翻倒的木车当场将狭窄山道堵死!

“举藤牌!结阵!”

韩伯龙与石勇一人拔出九环刀,一人挺起朴刀,一把将乐和拽下车辕,护在两辆木车夹缝间。五百梁山步卒皆是百战老兵,虽死伤数十人,却无人溃乱,迅速依托车阵举起包铁藤牌,更有士卒掏出三眼铳朝崖顶轰击。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轰隆!

左侧陡坡上一块千斤巨石被人硬生生踹落,砸碎两辆传单车,十万份雪白的檄文如漫天纸钱飞舞!

紧接着,两道人形暴龙般的恐怖身影直接从三丈高的陡坡狂跃而下,身后跟着五百名手持鬼头刀的亡命死士,狠狠撞进车阵!

砰!

铁脚头陀广慧双足重重踏在一名藤牌手的盾面上,生满倒刺的精钢铁鞋挟着千钧坠力,竟将藤牌连同士卒的胸骨一脚踩得粉碎!

“哈哈哈哈!洒家今日开荤了!”

广慧狂笑震耳,两口厚背戒刀化作雪亮风车横冲直撞。普通步卒的长枪刺在他苦练三十年的横练铁布衫上,仅入肉半寸便被夹住,他反手一刀劈出,必有一名士卒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断!

另一侧,吞下三颗疯魔丹的董平更是化作了嗜血狂魔。

他步战如狂风卷地,全身血管暴突,口喷白气血沫,两杆镔铁长枪舞得如两条疯蟒,所过之处,五六名梁山长枪手连人带枪被他凭怪力直接挑飞,胸膛炸开碗口大的血洞!三眼铳的铅弹打进他暗赤色的肌肉里,他连眉头都不皱,反手一枪便将火铳手劈成两半!

这根本不是交战,而是两个绝顶凶魔对普通步卒的单方面屠杀!

“那个拿大铁喇叭的小贼在哪里?给老子滚出来!”

董平一脚踹翻药材车,血红双眼瞬间锁定了车后的乐和与那只生铁大喇叭,咆哮着与广慧一左一右径直扑来!

“乐和快跑!这俩畜生不是人!”

石勇目眦欲裂,明知武艺相差云泥,却把牙一咬,双手死死攒住混铁朴刀,将半月来苦练的刀招尽数使出,迎着广慧当头劈下:“恶贼休伤俺兄弟!”

广慧见一个小头领拦路,连眼皮都懒得抬,嘴角露出一丝猫戏老鼠的狞笑:“滚!”

当!

广慧左手戒刀随手一撩,刚猛无俦的少林大力金刚劲狂涌而出,石勇手腕上的牛皮护腕瞬间崩裂,虎口撕开,混铁朴刀竟被一刀劈成两截!

不等石勇后退,广慧右脚铁鞋如毒蝎摆尾,狠狠踹在石勇胸口!

咔嚓!

胸甲碎裂,胸骨塌陷!石勇鲜血狂喷,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两丈远,撞断路旁木车栏杆,直接滚落进数丈深、布满乱石刺藤的干涸山涧里,脑袋磕在青石上,当场昏死过去!

广慧看都没看山涧一眼,在他眼里,挨了自己十成铁脚的臭虫绝无生理。

“石勇兄弟——!”

韩伯龙见生死兄弟坠涧,心胆俱裂。此时董平已冲至五步之内,左手铁枪一抖,直挑乐和肩胛!

“跟你拼了!”

韩伯龙明知自己连董平一合都挡不住,却怒吼着横跨一步,用铁塔般的身躯挡住乐和,抡起九环大刀朝枪杆猛劈!

董平眼珠里满是蔑视,右手第二杆铁枪随意横扫,碗口粗的枪杆如铁鞭般抽在九环刀上!

哐啷!九枚铁环炸碎,韩伯龙胸口如遭重锤,断了四根肋骨,连人带刀横飞出去,砸在泥水里呕出一大口内脏碎血!

董平随手拍飞这只拦路苍蝇,跨步上前,铁爪直抓乐和咽喉。

乐和深知自己若被活捉,必成要挟大都督的把柄,左手护住大喇叭,右手拔出靴中短匕便往自己脖子上抹:“我乐和宁死,绝不做累主之臣!”

当!

广慧戒刀背闪电般一拍,击飞短匕,震得乐和右臂脱臼。

就在董平五指即将扣住乐和脖子的刹那——

“休伤……俺乐和兄弟!”

一声孤狼般的咆哮从董平脚下的血泥中炸响!

原本肋骨尽断的韩伯龙,竟凭着一股血勇硬生生从泥水里扑起,双手如铁箍般从背后死死抱住董平的右腿膝弯,张开血口,隔着甲叶缝隙狠狠咬在董平的小腿肚上!

董平身形一滞,怒骂道:“滚开!找死的贱种!”

他右腿猛踹,可韩伯龙牙齿咬得牙床崩裂,十指抠进甲叶,指甲尽数翻起脱落,硬是死死拖住董平不放,嘴里含着血肉模糊不清地嘶吼:“乐和快跑……去给大都督报信!”

乐和泪如雨下,刚要挣扎,已被扑上来的燕顺、王英用牛筋套马索死死捆住,塞住了嘴巴。

而董平被脚下这只爬虫死咬,体内疯魔邪火彻底失控,怪叫一声,倒转镔铁长枪,对准韩伯龙的左肩琵琶骨狠狠扎下!

噗嗤!

枪尖透体而过,将韩伯龙左肩死死钉进冻土!韩伯龙痛得浑身抽搐,可抱住董平右腿的双臂反而箍得更紧,仰起满是血污的脸惨笑道:“俺死也不松……关将军的铁骑马上就到,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董平暴怒拔枪,枪尖倒钩撕下一大块血肉,一脚将韩伯龙踢飞在火药车上。

“点着火药车,带乐和撤!梁山前锋听见动静回援了!”崖顶的易宇森望见远处蒙阴山口扬起的烟尘,急声喝令。

广慧接过火把走到一百五十桶火药前,刚要动手,却骇然看见——那个肩膀被洞穿、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的韩伯龙,竟扶着车轮,摇摇晃晃地第二次从血泊里站了起来!

他左手已废,右手抓着半截断车辕,摇摇欲坠地挡在火药车前,嘴里涌着黑血,牛眼却亮得吓人:“这是大都督打天下的火药……谁也别想动!”

他想起了济州城下大都督替阵亡弟兄写灵牌的夜晚,想起了嘴里还没化尽的麦芽糖甜味。他韩伯龙本事低微,一辈子是个边缘人,可今日,他绝不退半步!

“哇啊啊啊——!”

韩伯龙拖着残躯,主动撞向身高九尺的广慧!

两个原本视韩伯龙如草芥的绝顶凶人,被这只怎么踩都踩不死的爬虫彻底激怒了!

“好个硬骨头的泥腿子!洒家今日便把你零碎剐了!”

广慧右手戒刀一挥,噗的一声,将韩伯龙格挡的木车辕连同整条右小臂齐刷刷斩断!

然而韩伯龙对断臂恍若未觉,借着前冲惯性,戴着破铁盔的脑袋狠狠一记头槌撞在广慧鼻梁上!

咔嚓!广慧鼻梁骨粉碎,酸血狂飙,韩伯龙用仅存的左臂死死勾住广慧脖子,双腿盘住其腰,一口咬住广慧左耳,硬生生将半只耳朵撕扯下来!

“啊!我的耳朵!砍死他!”

广慧痛极发狂,两口厚背戒刀发疯般往韩伯龙后背乱剁,一刀、两刀、八刀……深可见骨,血肉横飞,可韩伯龙死咬着那半只血耳朵,左臂死锁不放!

旁边的董平见状,狂吼着挺起双枪,从韩伯龙后心左右交叉狠狠贯入,前胸透出,将韩伯龙挑成十字形,硬生生从广慧身上撕扯下来,高高挑在半空!

“韩大哥——!”马背上的乐和眼角崩裂,流下两行血泪;周围残存的三十名梁山步卒哭喊着扑上,直至全部战死!

半空中,鲜血顺着铁枪杆哗哗流淌。董平想要抽枪离开,却骇然发现双枪纹丝不动!

只见仅剩独臂的韩伯龙双目圆睁,竟用那只已被刺穿琵琶骨的左手,死死攥住胸前交叉的两根镔铁枪杆,借着两百斤身躯下坠的重量卡死了枪尖!

韩伯龙大口呕着黑血,低头看着满脸惊骇的董平与广慧,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苍凉狂笑:

“猫抓耗子……好玩吗?你们这群宋江养的恶狗……俺韩伯龙就是死,也得崩碎你们两颗牙!乐和兄弟……告诉大都督,俺老韩……没给梁山丢人……”

话音落处,韩伯龙身躯顺着枪杆猛沉三寸,气绝身亡!

广慧吓得打了个寒颤,恼羞成怒地挥刀斩断韩伯龙的左臂,董平这才拔出双枪。

可韩伯龙残破的尸身滑落地面时,双膝砸在车轮旁,上身卡在两辆火药车之间,哪怕失去双臂、胸膛透亮,依旧面朝梁山中军的方向,挺直脊梁,跪立不倒!

“关胜和呼延灼的铁骑到五里外了!快撤进落鹰涧!”燕顺在坡上惊呼。

广慧与董平不敢再留,只点着了外围两辆传单车,押着昏迷的乐和与大铁喇叭,仓皇钻入密林退往落鹰涧。

一炷香后,三千铁骑狂飙而至。

李寒笑一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冲入谷底,三千铁骑齐齐勒马,满谷死寂。

五百护粮步卒无一投降,尽数战死在完好无损的一百四十桶火药周围;车阵正前,韩伯龙失去双臂、胸口透亮的遗体,依旧如铁塔般跪立在血泊中。

李寒笑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进血泥,握刀的右手青筋暴突。

就在此时,右侧深涧荆棘丛中传来碎石滚落声。胸骨塌陷、满脸黑血的石勇,用骨肉翻卷的手指抠着泥壁爬上官道,怀里还揣着那半块染血的麦芽糖。

石勇爬到韩伯龙尸身旁,看着没了双臂的生死兄弟,发出一声泣血悲鸣,一头撞在韩伯龙膝上:

“哥哥!韩大哥为了护火药和乐和,被董平和广慧活活剐了啊!乐和被抓去落鹰涧了!求哥哥……给韩大哥报仇,救救乐和啊!”

石勇喷出一口鲜血,再次昏死过去。

山风呼啸,漫天染血的檄文如白雪般落在李寒笑肩头。

李寒笑缓缓蹲身,伸出颤抖的右手,替这位至死未退半步的汉子合上双目。

再起身时,李寒笑眸若万载寒冰,滔天杀机轰然炸开:

“全军卸红缨,右臂缠白麻!关胜、呼延灼、罗彦之,随我提一万铁骑踏平落鹰涧!不将董平、广慧、宋江、吴用千刀万剐,我李寒笑誓不为人!”

三千铁骑拔刀怒吼,声震群山。距离落鹰涧那场十死无生的惨烈血战,已没剩下几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