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日头，升起后渐渐变薄。
山道两旁的草木挂满了露水，青丘的裤腿从膝盖以下都被打湿了，深灰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她没有用灵力去蒸干，任由那点湿意贴着，反而让脑子更清醒一些。
姜啸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约莫三四步的距离。
九幽剑挂在他腰间，剑鞘偶尔碰到路边探出来的灌木枝条，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爹。”
青丘在后面喊了一声。
姜啸没有停步，只是稍微偏了一下头：“嗯？”
“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左边的岔路。”
姜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棵歪脖子树。
树干向右侧倾斜，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左侧确实有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岔路，路面上落满了枯叶，看起来至少有好几年没人走过了。
他转头看了青丘一眼：“你来过这里？”
“没来过。”
青丘走到他旁边，伸手拨开岔路口的一丛杂草，露出底下半截埋在泥土里的石板。
“但是那卷软纸上标注的坐标路径，有一段的参照地形特征和这里吻合。石板边缘的磨损方向也能判断出脚印残留的大致年代，与混沌神宵殿那处据点最早的启用时期接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草屑。
“穿过这条岔路，再翻过两座山头，就到了那处坐标锚点的外围区域。”
姜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走吧。”
他率先拐进了那条岔路。
岔路比主道窄得多，两侧的灌木几乎要合拢在一起。
枝条不时刮过衣袍和手臂，留下细密的划痕。
路面上的枯叶积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能感觉到脚下有凹凸不平的石板痕迹，像是很久以前铺过路，但已经被岁月和植被覆盖了大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岩石地貌。
那些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边缘锋利，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那种粗粝的触感。
空气里也开始出现一种异样的气味，一种类似金属在高温下被灼烧后冷却的残留气味。
青丘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面上一块灰白色岩石的表面。
指尖沾到了一些极细的粉末，粉末是灰白色的，在指腹上磨开之后看不到任何颜色变化，但她的混沌母光感知在接触到那粉末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
是一种与那面噬星罗盘内部的能量循环体系同源的气息。
“到了。”
她低声说。
姜啸停下脚步，目光在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岩石地貌上缓慢扫过。
他只是将九幽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
剑鞘没有拔开，但握剑的姿势已经调整到了可以随时出剑的状态。
“在哪个方位？”
青丘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将混沌母光的感知全面铺开，沿着地面贴着岩层表面缓慢而精确地向前延伸。
混沌母光触碰到的每一块岩石，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微小的地形起伏，都在她的感知中化作一张正在拼接的立体地形图。
图上没有建筑的轮廓，没有人造物的痕迹，但在那片灰白色岩石地貌的核心位置，有一处在地表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平坦区域。
那里的岩层下方的能量流动方向，与周围区域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异。
像一条地下暗河在地表之下无声流淌，水面上看不到任何波纹，但只要将手伸进水里，就能感觉到那股与周围水温截然不同的暗流。
她睁开眼，抬手指向那处平坦区域的方向：“在那里，地下。”
找到入口比预想的，要花更多时间。
那处地下据点的入口隐藏得极深。
地表上看不到任何建筑痕迹，没有任何门扉或通道的轮廓。
像一整块完整的岩石覆盖在据点上空，没有任何缝隙。
但是青丘的混沌母光，在反复渗透扫描后，终于在那片平坦区域边缘的一块不起眼的灰白色巨石背面，发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裂隙。
那条裂隙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从巨石背面的底部向上延伸，消失在巨石与地面的接缝处。
裂隙内部残留着一缕极淡的能量气息，和那些银棒内部的符文体系同源。
姜啸蹲在巨石旁边，伸出手用手指探了一下那条裂隙的深度。
指关节没入了一半，还没触到底。他收回手：“里面可能有禁制。”
“有。”
青丘也在巨石旁边蹲下来，将一缕混沌母光沿着那条裂隙向内渗透。
混沌母光在裂隙中，穿行了约莫数丈的距离后，遇到了第一层阻碍。
一层极薄的银白色能量膜，像一张绷紧的蛛网，封住了裂隙通往内部的通道。
那层能量膜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与噬星罗盘内部的符文体系一致，但更加精细致密。
青丘没有强行突破那层能量膜。
她将混沌母光调整到极低的频率，像一条极细的丝线。
缓慢地穿过那层能量膜上符文的间隙，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前提下，渗入了膜层内部。
膜层后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
通道不长，约莫十丈左右，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符文镶嵌在石门正中央。
那枚符文的形状，与她缴获的那根银棒内部的纹路高度相似。
青丘收回混沌母光，从怀中摸出那根银棒握在手中。
她将银棒的一端对准那道裂隙，然后缓缓将一缕混沌母光注入银棒。
银棒表面的金属外壳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棒身内部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声。
裂隙深处那层银白色的能量膜，在银棒亮起的同一瞬间开始变得透明。
青丘将银棒收回，站起身：“可以了。”
姜啸没有多问。
他伸手抓住巨石边缘那道裂隙的两侧，双臂发力。
岩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条裂隙在他的发力下缓慢扩大，从一根手指的宽度扩大到一拳，两掌。
最后到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裂隙内部的通道露了出来。
通道两侧的岩壁光滑得不正常，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表面泛着一层暗淡的银灰色光泽。
姜啸先钻了进去。
他侧着身，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前行了几步。
确认通道内部没有埋伏或陷阱后，回头对青丘做了个手势。
青丘跟在他身后钻了进去。
走了几步之后，那扇石门出现在前方。
石门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中央那枚银色符文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光。
青丘上前一步，将那根银棒对准符文中央的凹槽，轻轻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
银色符文亮起一层柔和的光芒，然后石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
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干燥而冰冷的气息从门内涌出。
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和岩石混合的气味，像打开了一个被封存了很久的铁箱。
门后是一间约莫数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都是那种灰黑色的岩石，没有任何装饰和纹路。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圆形阵图。
阵图的纹路与银棒内部的符文体系一致，但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
线条的数量更密集，角度更锋利，刻痕也更深。
整幅阵图以一种她不认识的排序方式，排列着彼此嵌套和咬合的关系。
阵图的中心位置，有一处拳头大小的凹槽。
青丘在那处凹槽旁边蹲下，伸手探入，指尖触碰到凹槽内壁的触感。
光滑、冰凉，与银棒表面的触感几乎一致。
她收回手，将指尖残留的那种触感，在脑中来回过了两遍。
那凹槽的内壁材质与银棒是同一种，甚至可能就是从同一块母材上截取下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石室边缘，伸手触摸了一下墙壁。
墙壁上的岩石触感粗粝，但她的混沌母光，在感知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能量流动，从墙壁深处透过岩层传导过来的。
一种非常低频，非常微弱，几乎与环境噪声融为一体的震动。
与之前在那面噬星罗盘核心处捕捉到的信号端口的频率，几乎完全一致。
“这座石室，是那处隐藏据点的能量中转站。”
“不是据点本身，控制权也不在这里。”
姜啸站在石室入口内侧，目光扫过整间石室，“能找到据点的真正入口吗？”
“能。”
青丘重新走到中央那幅阵图旁边蹲下。
手指沿着阵图边缘一条主纹路的走向，缓缓移动了一圈。
那条主纹路的末端，延伸到了阵图外围，在距离阵图边缘还有几寸的位置突然中断了。
中断处的地面上，有一枚极小的暗钮。
那暗钮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暗钮只有米粒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岩石颜色一致的薄涂层。
按压时需要用相当大的力道，才会有响应。
她把暗钮按了下去。
暗钮下沉的过程中，青丘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械传动声。
咔哒，石室正对面的那面墙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裂缝缓慢扩大，最终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