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神一号翻转着那枚记录器,指尖在破损的晶石边缘刮了一下,刮下来一点细碎的粉末。
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但它的核心晶石已经碎了,存储的信息很可能已经完全损坏。”
他沉默了片刻,从腰间取出那枚微型阵盘,将记录器底部的接口,与阵盘侧面一个备用插槽对齐,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
金属对接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他屏住呼吸,指尖在那枚阵盘表面的几枚符文上,快速划了几道。
阵盘银灰色的符文,开始缓慢旋转,旋转持续了很久,一直没有任何信息浮现。
阳神一号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阵盘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青丘握着那枚圆环,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握着圆环的那只手,靠近了那枚阵盘。
混沌母光的光芒,像一层极薄的雾气。
从圆环表面无声地渗透出来,触碰到那枚残破记忆记录器的外壳,像一条极细的丝线。
小心翼翼地穿过金属板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抵达了核心晶石破碎后残留的位置。
然后,那枚阵盘上记录的最后一帧残留画面,在银灰色的光芒中浮现出来。
画面很短,只有片刻。
画面中,是一道穿着银灰色紧身服的背影,站在一处极其昏暗的空间中。
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看到那道背影微微侧身,像在躲避某种从前方袭来的攻击。
紧接着画面猛地一震,像是记录器的主人在那一瞬间,遭受了某种剧烈的冲击或撞击。
画面开始快速旋转模糊,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但就在那道背影,侧身躲避的瞬间,青丘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道背影打开的空间裂隙中,裂隙边缘那些能量的形态和颜色,以及它们扩散与收束的特定方式,与混沌神宵殿的符文结构中,某些特定的传导路径的走向和弯曲习惯,几乎完全一致。
她收回混沌母光,将那枚圆环重新握在掌心之中。
“这支第七先锋侦测队遭遇的攻击,不是来自冰川深处的原生生物,也不是来自内部的内讧,他们遭遇的是某种融合了混沌神宵殿符术体系的攻击手段。”
姜啸听完青丘的描述后,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残破的兽皮地图上。
他沿着那条红笔圈出的路径看了一遍。
那条路径从地图左上角开始,穿越了三道标注为“高危裂隙”的区域,最终抵达右下角那枚红色圆圈标注的“核心”区域。
路径沿途有几处标注着“补给点”的小点,其中两个已经被划掉,只剩下最后一个。
他的指腹,在那最后一个补给点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将地图卷起收进怀中,将照明符重新引向光芒稍微明亮些的方向。
“那个补给点要去看。如果第七先锋侦测队的行动路线,是严格按照这张地图来执行的,那么这个补给点,应该是他们进入核心区域之前的最后一站。”
阳神一号将那块残破的记忆记录器,从阵盘上拆下来。
小心地包进一块软布中,收入怀中的内袋。
“那个补给点可能在冰川深处,一片被冰层掩埋多年的废弃矿道中,那片区域的地形非常复杂,只有一条通道进出。”
“如果神盟的人,真的在那里留下了补给物资,说明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完成任务后原路返回,从补给点补充物资后再撤退,他们没有回去。”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他们死在了核心区域,没有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出来。
大老黑从冰面上站起身,将那柄骨制冰镐重新插回腰间。
“那还等什么?去那个补给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比这张破地图更完整的东西。”
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径,走了一个多时辰,穿过一片极其狭窄的天然裂隙。
当四个人从裂隙另一端走出来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卵形冰洞。
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霜。
地面上覆盖着薄薄的冰层,在照明符的光照下,反射出一片炫目的白色。
而在那片白色冰面的中央,紧贴着洞壁的位置,有一座半圆形的银色金属帐篷,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壳。
帐篷的门帘垂落着,边缘处压着几块沉重的金属块。
帐篷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箱子,几只银灰色的金属箱,有的大,有的小。
姜啸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原地待命,独自朝那座帐篷走去。
他在帐篷门帘前站定,缓缓蹲下身。
没有直接掀帘子,而是先将一只手按在帐篷侧面的金属骨架上,感受了片刻。
金属骨架的温度极低,但内部没有传出任何能量波动或生命气息。
他掀起门帘的一角,露出半边缝隙,侧身往里看了一眼。
帐篷内部很暗,但照明符的光芒,从门帘缝隙中漏进去,照出了一小片空间。
里面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任何明显的打斗痕迹。
只有几只金属箱,整齐地码放在帐篷中央。
箱体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霜花,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他放下门帘,站起身,对其他人说了一个字:“进。”
几个人鱼贯钻进帐篷,将照明符挂在帐篷中央的金属支架上。
暖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内部空间。
空间不大,几丈见方。
几只金属箱整齐地码放在地上,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标记。
大老黑蹲下身,用冰镐的尖端,撬开最近的一只箱盖。
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金属和防腐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枚银灰色的玉简。
每一枚都保存得相当完好,玉简表面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阳神一号拿起一枚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沉默着读取了几息。
“是神盟的补给清单和巡逻日志。记录了这支队伍,从进入冰川以来每一天的行动路线、能量消耗和探测结果。”
他拿起第二枚玉简,读取了片刻,“有价值的记录,他们的日志中记录了,四次能量波动异常的探测结果,其中一次的坐标,与星衍老人留下的那处坐标高度接近。”
他将那枚玉简放下,手指在箱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日志上还记录了一件事,在他们最后一条记录的前一天夜里,他们在冰川核心区域边缘处,捕获了一段极其短暂的声音信号。日志中说,那段信号的波形特性,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或法器运转类别,位置就在那枚红色圆圈标注的核心区域深处。”
大老黑蹲在箱子边,手里握着一枚玉简。
“那他们最后一天到底遭遇了什么?”
“日志断了,人死了,装备碎了,但他们捕捉到的那段声音信号,是从核心区域深处传出来的。说明他们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近到目标开始主动释放信号。”
“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遭遇了攻击。”
姜啸没有说话,将帐篷入口的门帘合拢,整个帐篷内部变得完全封闭。
他走到中央,蹲在那排金属箱前,将照明符悬在距离箱面半尺高的位置。
光芒将那些银灰色的玉简,照得清清楚楚。
每一枚玉简的侧面都刻着编号,从壹到肆拾柒,顺序完整,没有缺失。
他伸手拿起编号为三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放下,拿起编号为十一的玉简。
然后是十九,二十三,三十一,四十。
他一连读取了六枚玉简,每一枚都读得很快。
阳神一号没有打扰他,从怀中取出拓本铺在地面上,对照着那些玉简中的坐标记录,用炭笔在拓本的空白处快速标注着。
当他标注到第三处坐标点时,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炭笔的笔尖悬在拓本上,距离纸面只有一线之隔,却没有落下去。
大老黑蹲在帐篷入口处的门帘边上,将冰镐搁在膝上,“阳神,你发现什么了?”
阳神一号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炭笔放下,拿起那枚编号为十九的玉简,又读取了一遍又放下,拿起编号为二十三的玉简。
反复对比了好几次之后,他将那两枚玉简放在拓本旁边,手指在拓本上画了一个小圈。
“第七先锋侦测队的巡逻日志中,记录的每一次能量波动探测坐标的精确度,但与这张地图上那条红笔标注的行进路径,进行重叠比对的时候,出现了偏差。”
阳神一号的炭笔,在拓本上快速画出,两条几乎平行的虚线。
“地图上的行进路径,更偏向东南方向。但巡逻日志中,记录的每次能量波动探测坐标,修正后的实际行进方向,比地图标注的偏向东南方向,更偏离了大约几毫弧度。”
“如果这支侦测队,是严格按照地图标注的路径,在行进,那么他们的巡逻日志中,记录的坐标修正值,应该基本为零。但这几份日志中记录的修正值,明显是有规律的、持续存在,且方向一致,说明他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多次主动偏离了地图标注的路径。”
“那他们为什么要偏离地图?”
小黑在帐篷中央站定,蹲下身拿起那枚编号为二十三的玉简。
“地图是出发前画的。”
阳神一号说,“巡逻日志是实地逐条记录的。”
“如果他们在实际行进过程中,发现某些区域,无法按照地图标注的路径通过,比如冰川运动改变了地形,或者某些区域存在地图绘制时,未能标注的危险,他们就会调整路线。”
“意味着这张地图上标注的路径,至少有相当一部分,已经不具有参考价值。”
“冰川的形态在不断变化,越靠近核心区域,这种变化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