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黑影，落地后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才重新爬起来。
那层深灰色的鳞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剑痕。
第三道黑影，被那一肘顶飞后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才重新站直身体。
第二道黑影，依然趴在石缝边缘，头部紧贴着石面，那道横向裂缝在以极快的频率开合。
姜啸没有追击。
他站在那里，九幽剑横在身侧，剑刃上还残留着一丝暗淡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刚才那一轮接敌、出剑、转体、肘击的整个攻防循环，在他的身体和意识中完成得没有任何多余的预判和犹豫，每一击的力度和落点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一分的浪费。
“老男人，你刚才那一下肘子，比你那柄剑还狠。”
大老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亢奋和战意。
姜啸没有接话，将九幽剑在手中换了一个握法。
让剑刃重新指向地面，剑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极细的痕迹。
在照明符的光芒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兽群现在只是试探，想拖住我们，把我们钉死在这片开阔地带耗尽体力。”
“越过这些零散的斥候兵，直插它们后方。”
整片空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黑暗深处，有什么正在走过来。
它的步伐极其沉重，每一步落地，地面的岩层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像一面巨鼓被缓慢地敲击。
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是固定的。
那头藏在黑暗深处的生物，在移动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嘶鸣声，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声，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的沉重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朝着照明符光芒的边缘靠近。
它踏入照明符光芒覆盖区域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其他冰兽的巨型生物。
体长大约数丈，肩高接近两人，四肢极其粗壮。
末端的长爪在银灰色光芒的照耀下，泛着暗沉的黑铁色光泽。
刃口的厚度，比之前任何一头冰兽，都要厚得多。
而且爪刃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磨损后，又被重新磨利的特有光泽。
体表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深黑色鳞甲，与那些灰色鳞甲的冰兽不同。
那层黑色鳞甲的表面不反光，没有任何反射光从鳞甲表面逸散出来。
它有一个明显的头部，一头与其他冰兽截然不同的头部。
头部呈三角形，两侧各有一排细长的、向后弯曲的尖锐骨刺。
没有眼睛，没有鼻孔，头部前端只有一道更宽更深的横向裂缝。
那道裂缝此刻正半张着，边缘露出两排交错排列的骨质结构。
它停在照明符光芒的边缘，没有继续往前走。头部微微转动，用头部那道横向裂缝对准了站在照明符光芒中央的五个人，像一个盲人在用听觉精准地定位猎物的位置。
然后它张开了那道横向裂缝。
一声嘶鸣，那道音波的频率，高到人耳几乎无法承受。
在场的五个人，同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从耳膜深处传来。
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刺穿了鼓膜直抵颅骨内壁。
青丘几乎是本能地将混沌母光，凝聚成一层薄膜覆盖在耳部，将那股音波冲击的强度削弱了一部分，不然她的耳膜可能会在此次冲击中受损。
阳神一号蹲下身，将一枚隔绝音波的小型法器扣在耳后。
那是他平时，几乎从不使用的备用装备。
本来以为在这片极寒之地里，永远不会有用上这东西的一天。
大老黑没有法器护耳，但他直接用灵力，封住了双耳的听觉通道。
他的脸色在音波冲击，抵达的那一瞬间，明显白了一下。
小黑站在队伍外侧，暗金色的瞳孔，在那头巨型冰兽，踏入照明符光芒边缘的同时，发生了一次急剧的收缩，那道横向裂缝的形状完成了一次，从松弛到紧绷的明显变化。
它从刚才的警惕状态,切换成了即将发动攻击的姿态。
“这头大家伙交给我。”
“它在兽群中的位阶不低，应该是这一片的头领。擒贼先擒王。”
小黑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压低的嗓音中带着一股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他没有等姜啸回应，直接迈步迎了上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跨步的节奏，没有因为对方的体型和能级，而产生任何加速或减速的变化。
像一台在低速运转的绞盘，虽然转速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可撼动的重量感。
他走到与那头巨型冰兽相距大约数丈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喂，你挡道了。”
那头巨兽的头部横向裂缝，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猛地张开到极限，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攻击性的嘶鸣。
那声嘶鸣的气流，甚至将它面前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吹得向后翻卷。
小黑没有动，任由那道音波冲击，擦着他的身体两侧掠过。
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出了第二个字：“跪。”
那个字落下的瞬间，一股纯正的龙族血脉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外轰然扩散。
那股威压不是灵力层面的压制，是生命层级上的绝对俯视。
龙族血脉中，对一切非龙族生物天然具备的血脉压制力，在那头巨型冰兽的感知中，像一座无形的山峰从天而降，以不可抗拒的姿态碾压下来。
那头巨兽的身体猛地一沉，四肢同时弯曲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它头部前方的裂缝剧烈地开合了几下，像是在试图从那股血脉压制中挣脱出来。
小黑站在原地，没有拔刀，没有化出龙翼。
就只是站在那里，暗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那头跪伏在地的巨兽，平静地注视着那层被他的血脉威压，从巨兽体表鳞甲缝隙中逼出的银灰色光芒。
那层混沌母光在巨兽体表停留了片刻，重新隐入巨兽体内。
但它的出现和消散，被在场的每一个人，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这头巨兽体内的混沌能量印记，与青丘的混沌母光之间，存在某种链条。
它不仅是一头被混沌能量侵蚀变异的守护兽，它在这个位置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座遗迹的一部分。
青丘的目光在那层银灰色光芒消散后，在巨兽体表那片深黑色鳞甲的缝隙中，停留了一瞬。
这座遗迹中的混沌能量源头，经过漫长岁月持续的辐射和积累，已经深度融入了栖息在这片空间中的所有生物的体内。
这头巨兽，是活的守护者，也是活的记录器。
它的核心深处封存着关于这座遗迹，以及那个戴银色护腕的人，最后一趟行程的残留记忆。
她将那枚银灰色圆环握在手中，在掌心静静握了很久，然后将它重新扣回腰间那根细链上。
血脉压制持续了片刻。
那头巨兽在小黑的血脉威压之下，撑了很长一段时间。
四肢一直在剧烈颤抖，深黑色鳞甲的缝隙中，不断有细微的银灰色光芒溢出又消失。
像一盏在被强行压灭的过程中，持续进行最后的挣扎。
头部那道横向裂缝一直大张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它低下了头。
它头部前端那道横向裂缝缓缓合拢，收窄到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缝隙，四肢的颤抖，也逐渐平息下来，整个身体从紧绷的攻击姿态，切换成了一种低伏的待命姿态。
小黑看着它的姿态变化，暗金色的瞳孔中，那股冷冽的光芒，缓慢地消退了一些。
他没有进一步逼迫它，站在原地，保持着头抬起但是龙威收敛的姿态，停立了片刻。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在清剿残余冰兽的大老黑。
大老黑那边已经干掉了接近一半的数量。
骨制冰镐在他手中，挥舞起来就像一个完整的武器。
镐尖凿穿鳞甲、镐刃横向切割、镐柄格挡反击。他的动作大开大合。
没有精巧的变化，但每一次击打都稳准狠，像一座移动的攻城锤。
阳神一号没有参与正面的近身搏杀。
他站在战圈边缘的那块，凸起的岩石上用阵盘指挥战场。
左手在阵盘表面快速划动着。
每一次划动，地面上就会亮起一组银灰色的阵纹。
那些阵纹在冰面上，停留一瞬之后爆开，将范围内的冰兽弹飞或者禁锢在原地。
右手同时握着那枚微型阵盘，进行持续的能量推演和微调。
像一个精密的指挥官在计算最佳的打击节奏。
青丘站在战场中央偏后方的位置，银枪没有投入正面的密集搏杀。
但她的存在是全队战斗力的倍增器。
混沌母光持续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领域。
冰兽一旦踏入那个领域的范围，动作就会出现极其明显的迟滞
冰兽的动作在那层干扰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和犹豫，足够阳神一号的阵纹将，它们精准地困在指定的打击位上一网打尽。
最后一头冰兽的鳞甲被大老黑一镐凿穿。
冰镐的尖端从它下颌处刺入，穿过整个颅腔，从后脑的位置透出。
那头冰兽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在原地刨了几下，整个身体软了下来，瘫倒在地面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干净了。”
他喘了一口粗气。
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上，溅到的一滴那种银灰色的液体。
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液体迅速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这东西体内的混沌能量含量很高，死了之后很快就分解了。看来它们能在这片遗迹中存活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混沌能量在体内，持续维持着一种低代谢的状态。”
阳神一号从岩石上跳下来，将阵盘收回怀中，活动了一下因为持续精细操控，而有些发僵的手指，“兽群灭了一半，剩下的不到十头已经退到照明符照不到的区域边缘了。”
姜啸将九幽剑还鞘。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向下一处目标，抬头看了一眼那头依然低伏在地的巨型冰兽。
巨兽在小黑的龙威压迫下一直保持着那种低伏的臣服姿态，像一头通了人性的守山犬，驮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沉默地等待着能看懂它记忆的正确解码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