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叶依晨拿起手机，一条未读邮件提醒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江昙漪，内容是关于她昨天提交的设计稿的修改意见。
叶依晨点开附件，是一份pdF文档，上面用红字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一条条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些修改意见，太刻板，太工整了，这根本不是江昙漪的风格。
昙漪姐的设计充满了灵气和不确定性，有时候总是很怪，但是做出来却带着美感。
这修改报告，像一份……恩……工厂的生产说明书。
叶依晨心里的不安，因为昨晚的噩梦而被无限放大。
她拨通了江昙漪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江昙漪那张熟悉的脸。
“依晨？这么早。”
视频里的江昙漪冲她笑了笑。
“昙漪姐，你……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
“我看到修改报告了，感觉……感觉不太像你的风格。”叶依晨小心翼翼地措辞。
“哦，那个啊。”江昙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最近在尝试一种新的标准化流程，提高效率。没什么问题，你照着改就行。”
“哦……好。”
“那我先忙了，还有事情。”
“嗯，昙漪姐再见。”
视频被挂断了。
叶依晨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半天。
脸是那张脸，声音也是那个声音。
可就是感觉不对。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会不会……有人整容成了昙漪姐的样子，替代了她？
就像柯南里演的那样。
她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是不是中二病又犯了，哪有那么离谱的事情。
大概是昙漪姐真的在尝试新风格吧。
她关掉电脑，换上一身运动服。
出去跑跑步，吃个早饭，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掉。
另一边，苏念打着哈欠，坐在电脑前。
他正在剪辑自己上次直播的素材，准备做一个集锦视频发到b站。
这也是运营账号的一环。
他精心挑选了几个自己一穿三，极限反杀的精彩镜头，配上热血的bGm，一气呵成。
做完之后，他满意地欣赏了一遍，然后顺手点开了上次直播录像的评论区。
他想看看有没有粉丝讨论他的操作细节。
结果，满屏都是——
【老婆！我的神！】
【这身水手服太顶了，下次还穿这个好不好？】
【呜呜呜我的念宝，你穿裙子比我这个女的都好看。】
【技术？什么技术？我就是来看老婆的。】
【求求了，下次直播能穿黑丝吗？】
苏念的嘴角抽了抽。
他往下翻了几百条，愣是没找到一条讨论他游戏技术的。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又不是颜值主播……
他关掉评论区，心里有点堵。
就在这时，一个叫主播精英群的qq群突然闪烁起来。
他点开，是群主发的一则公告。
【@全体成员 紧急通知！b站官方将联合游戏厂商举办一届主播邀请赛！、】
公告下面，是一张报名链接的海报。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官方比赛！】
【念神，你去不去？@念】
苏念看着那张写着“主播邀请赛”的海报，眼睛亮了。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敲了敲，胸中那股因为评论区而产生的郁气一扫而空。
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要在所有观众面前，用实力告诉他们，自己是一个技术主播！
他点开报名链接，迅速填好了自己的Id和直播间信息。
Fighting！
他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苏念这边的事情放放再说，我们把视角换回我们的元梓雯这边。
元梓雯和姜原雅的小别墅里很安静。
姜原雅那边要为恒润集团的年会做准备，根本回不了家，元泠和李若蘅难得有了独处的机会，被她放了假。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也好。
房间的中央，一张金属实验台上铺着无菌布。
布上，是一张平摊开的，尚未注入任何信息的空白复制皮。
旁边整齐地摆放着离心机（姜原雅帮元梓雯置办的）、注射器和数十个贴着标签的空试管。
计划的核心，是为韩依萍准备一件足够年轻的皮。
元梓雯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把刀。
刀锋在灯下没有反光。
她挽起自己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脖颈，没有丝毫犹豫，刀刃贴着皮肤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血线出现，但流出的并非血液，而是一种粉红色的粘稠液体。
她熟练地用引流管将液体收集到烧杯中。
伤口在她放下刀的瞬间便已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将烧杯里的液体倒入离心机，设定好转速和时间。
机器开始低声嗡鸣。
她需要将自己的基因样本分离开，再剔除掉属于“元梓雯”的个人性状，只保留最基础的生命构成信息，然后注入空白皮。
理论上，这能制造出一具没有特定身份的“素体”。
几分钟后，离心机停止工作。
试管里的液体分成了好几层，颜色深浅不一。
元梓雯根据自己之前的研究笔记，小心翼翼地抽取着每一层液体，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比例，注入一个新的注射器。
她拿起注射器，走到实验台边，将针头扎进那张空白复制皮的后颈接口。
液体缓缓推入。
平摊在台面上的皮囊开始蠕动，像充气一样慢慢鼓胀。
它先是长出了躯干，然后是四肢。
元梓雯紧盯着成型的过程。
一条腿长出来了。
然后是另一条。
可就在头部应该成型的位置，那里的皮肉却只是混乱地纠结在一起，最终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凹坑。
而左臂的位置，只长到手肘就停止了。
一个残缺的，没有头颅和左臂的人形，静静躺在实验台上。
失败了。
元梓wen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掉san的产物，拿起一个喷火枪，蓝色的火焰瞬间将那团东西吞噬，很快就烧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灰烬。
她清理好实验台，又拿出一张空白的复制皮。
再来。
她重新走了一遍流程，这一次调整了液体的配比。
结果更糟。
这一次长出来的东西甚至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一团胡乱拼接的肉块，上面还长着一只孤零零的眼睛。
元梓雯再次将失败品烧毁。
她靠在实验台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要是昙漪姐在就好了。
昙漪姐对这些东西的理解远在她之上，她一定能轻易做到。
她一定还在那张属于陈佩佩的皮里抵抗着吧。
一定要撑住啊，昙漪姐。
等计划结束，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元梓雯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她重新坐回离心机前，看着那些分离出的液体。
她开始思考。
每一层液体，到底对应着身体的哪一个部分？是控制骨骼，还是肌肉，又或者是皮肤的性状？
只要能把这个规律找出来，问题就能解决。
她正沉思着，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梓雯，我们来啦！”
苏简兮探进一个脑袋，她身后跟着赵晴萱。
“我……我不是说了，今天有事吗？”元梓雯有些慌乱地想把实验台上的东西遮掩一下。
“别藏了，都看到了。”赵晴萱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垃圾桶里还没清理干净的灰烬，“又失败了？”
元梓雯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
“我就是想不明白，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让我看看。”
赵晴萱走到实验台边，拿起元梓雯的实验记录。
苏简兮也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些分离出来的液体试管。
“这些都是你的？”苏简兮指着那些试管问。
“嗯。”元梓雯应了一声，“之前也用过你和晴萱的，结果都……都一样。”
赵晴萱翻看着记录，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元梓雯。
“梓雯。”
“嗯？”
“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元梓雯不解地看着她。
赵晴萱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指了指那些试管，又指了指自己和苏简兮，最后指向元梓雯。
“说起来，我们用来做实验的基因样本，都是我，简兮，泠泠，沐沐，天成，原雅还有你，目前就是我们几个人的。”
“对……对啊。”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年龄太近了？”
元梓雯愣住了。
“我们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基因本身就处在最稳定和活跃的阶段。用我们的样本去制造一个全新的素体，变量太小，根本看不出差异。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拿一个年纪和我们有很大差异的人的基因样本，来和我们的做一下对比，会怎么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
元梓雯的大脑飞速运转。
年龄。
对啊。
年龄！
不同年龄段的基因，在表达性状时一定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她们一直用同龄人的样本做实验，就像是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找出路，怎么可能找得到。
必须引入一个全新的，差异巨大的参照物。
一个属于中年人的基因样本。
这个思路豁然开朗。
元梓雯激动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她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晴萱，你……你你……”
她深吸一口气，才把话说完。
“你真是个天才！”
她们一直用的都是自己的基因样本，年龄相仿，身体状态也都在巅峰期。
必须引入一个全新的，差异巨大的参照物。
“可是……去哪儿找呢？”苏简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总不能随便去大街上拉个人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元梓雯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但她又咽了回去。
赵晴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妈妈，在楼上吧。”
元梓雯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这……这怎么开口……”
让妈妈当实验品，用刀划开她的脖子。
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我去说。”赵晴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准备好东西。”
元梓雯看着赵晴萱，又看了看苏简兮，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楼上。
厨房里传来“刺啦”的炒菜声和浓郁的香气。
姜原雅去准备以后，叶月就过来照顾元梓雯，给元梓雯做饭，此时的叶月穿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妈。”元梓雯小声喊了一句。
“哎，饭马上好了，你们饿了吧？”叶月回头笑了笑。
赵晴萱走上前，很自然地开口。
“阿姨，我们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啊，说吧。”
“我们需要一点……嗯……基因样本，做对比研究。”赵晴萱尽量用最温和的词汇，“不会疼的，也不会有危险。”
叶月关了火，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没有害怕，反而全是好奇。
“就是你们在楼下搞的那些研究？”
“嗯。”
“行啊。”叶月答应得非常爽快，“走吧，需要我做什么？”
赵晴萱和苏简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元梓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赵晴萱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心脏强度，不愧是梓雯的妈妈。
回到楼下的房间。
叶月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瓶瓶罐罐和奇怪的仪器。
“妈，可能会……会有点吓人。”元梓雯还是不放心，拿着那把没有反光的刀，手心都在出汗。
“没事，来吧。”叶月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了白皙的脖颈，神态自若。
元梓雯深呼吸，稳住手。
刀刃贴上皮肤，轻轻一划。
粉红色的粘稠液体渗出。
叶月甚至还扭头想看看，被苏简兮一把按住了。
“别动别动！”
元梓雯迅速用引流管收集了足够的样本。
她放下刀具的瞬间，叶月脖子上的细微伤口已经消失不见。
“哎，还真不疼。”叶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啧啧称奇。
元梓雯将妈妈的样本和自己之前的样本一同放进离心机。
机器低声嗡鸣，房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机器停止。
元梓雯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根试管，高高举起，对着灯光。
她屏住呼吸，仔细对比。
“找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竟然没有一丝结巴。
另外两个女孩立刻凑了过去。
元梓雯指着试管的最上层。
“你们看！最上面这层透明的液体！妈妈的样本是偏黄色的，而我的，几乎是无色的！”
（注：江昙漪27岁，叶月39岁）
赵晴萱立刻明白了。
“这一层，控制着年龄的性状表达。”
“我……我们把它换一下试试！”元梓雯已经拿起了移液器和新的空试管。
她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犹豫。
小心地吸出叶月样本里那层偏黄的透明液体。
再吸出自己样本里那层无色的透明液体。
她将无色的液体注入叶月的样本试管中，又将偏黄的液体注入自己的样本试管。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装着混合液体的注射器，走向那张铺着空白复制皮的实验台。
针头扎入后颈的接口。
液体缓缓推入。
平摊在台面上的皮囊开始蠕动，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无序的抽搐。
它像一个被注入生命力的气球，平滑而迅速地鼓胀起来。
躯干、四肢、脖颈……
所有部位都以一种完美的顺序生长、成型。
最后，是头部。
五官清晰地浮现，长发如瀑般铺散开来。
一个完整的，年轻的女性身体，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
它的面容，和叶月有七分相似，却褪去了岁月的痕迹，充满了青春的胶原蛋白。
房间里一片死寂。
元梓雯呆呆地看着那张脸，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妈妈……年轻的时候，原来……原来这么漂亮。”
叶月也怔住了。
她看着实验台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仿佛在看一张尘封已久的老照片，照片里的人却活了过来。
“哇……”苏简兮只能发出这种最原始的感叹。
“妈。”元梓雯回过神，看向自己的母亲，“你……你想不想，穿上试试？”
叶月看着那具年轻的身体，眼神里闪动着复杂的光。
她点了点头。
“好。”
她拿起那件“皮”，走进了旁边的隔间。
很快，她走了出来。
或者说，一个年轻版的叶月走了出来。
元梓雯上前，将一管红色的贝塔试剂注入她后颈的激活口。
“皮”与身体的最后一点缝隙也完美贴合。
年轻的叶月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那种身体的轻盈感，是她已经几十年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她抬手，抚摸着自己光滑紧致的脸颊。
“天哪……”她感叹着，声音都变得清亮了许多。
“如果这套东西能够无限使用……那人类，是不是就可以永生了？”
元梓雯摇了摇头，她的神情恢复了科学研究者应有的冷静。
“应该……不会。”
“生命总会有极限的……皮囊只是一个容器，承载的意识和灵魂，还是会随着时间衰老。”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是，这个东西，一定可以极大地提高人类的预期寿命。”
“妈，你先……先把皮脱下来。.”
元梓雯的声音把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啊？哦，好。.”
年轻版的叶月还有些不舍，她又在房间里的小镜子前照了照，这才走进隔间。
很快，原本的叶月走了出来，手里捧着那件年轻的“自己”。
“梓雯，这个…….”
“安全性。.”
元梓雯打断了她的话，神情严肃起来。
“我们成功制造出了指定年龄的素体，但……但是，它对穿戴者本人的影响，还是未知的。.”
她走到一个笼子前，里面关着一只实验用的白兔。
“我需要先用动物做测试，确保它不会对身体和意识产生不可逆的损害。.”
元梓雯看着自己的母亲，语气郑重。
“如果动物实验没问题，妈，还有爸，我会让你们重新变年轻的。.”
叶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妈等着。.”
赵晴萱和苏简兮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
她们都清楚，元梓雯正在做的事情，一旦成功，将彻底颠覆人类对生命和衰老的认知。
“好了，你们先上去吧，我……我要处理一下实验样本。.”
元梓雯开始收拾实验台。
叶月点点头，拉着还有些好奇的苏简兮和赵晴萱上了楼。
房间里又只剩下元梓雯一个人。
她看着桌上那管被替换下来的，混合了自己基因和母亲年龄性状的液体。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浮现。
39岁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无法抑制。
她鬼使神差地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张空白的复制皮，铺在实验台上。
她将那管混合液体吸入注射器，针头扎进复制皮的接口。
液体推入。
和刚才制造年轻版叶月时一样，皮囊平滑而迅速地成型。
一个三十多岁女性的身体轮廓出现在实验台上。
元梓雯没有去穿它。
她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那张脸，是她自己的模样，但褪去了少女的稚气，眼角和嘴角有了细微的纹路。
身材……还是那么贫瘠。
她甚至伸手捏了捏那具皮囊的胸口，里面空空如也。
女人褪去青春以后，确实逊色不少。
她正出神，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叶月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水果走了下来。
“梓雯，别太累了，吃点东西。.”
她的话音在看到实验台上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她看着那具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却又明显年长许多的皮囊，手里的果盘都晃了一下。
“这是……你？”
“嗯，39岁的我。.”
元梓wen的语气很平静。
叶月放下果盘，走到实验台边，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张脸，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那张皮囊，又看看眼前鲜活的女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感慨。
元梓雯看懂了。
她拿起一旁的喷火枪，面无表情地对准了那具“39岁的自己”。
“梓雯，你…….”
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将那具皮囊吞噬。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很快，实验台上只剩下一滩无法辨认的黑色灰烬。
“妈，你不用这个样子。”
元梓雯放下喷火枪，转头看着叶月。
“我估计，我一辈子也不会看到自己衰老的样子了。
你们也是。”
她环视着这个房间，看着那些精密的仪器，看着垃圾桶里的残骸。
“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永远保持着年轻。”
“哪怕我们一定会死，也要用着最健康的身体，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这成了元梓雯给自己立下的新目标。
她想起了远方的姜原雅。
自己都已经和她轰轰烈烈地爱了一场，这点逆天而行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