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亚将一杯温水递到苏若梦面前。
“你的声带和身体一样，都经过了调整。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多说说话，找找感觉。”
苏若梦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玻璃杯壁。
这具身体的触觉神经异常敏锐，连最细微的温度变化都能清晰感知。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脖颈，黑色的哥特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我的任务是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这张脸的气质完美契合。
“不急。”塔利亚靠在操作台边，双臂环胸。“你现在是‘刻菲索’，但你首先是苏若梦。一个全新的身份，需要一个全新的生活轨迹来填充。组织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住所，社会关系，当然，身份证没法搞，但你现在也不需要。你需要做的，是先成为‘她’。”
塔利亚走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裙子的蕾丝领口。
“从明天开始，你会有一位导师，负责教你战斗，渗透，情报搜集等一切必要的技能。记住，苏若梦，你不再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的创作者。你现在是缪斯手中的一把利刃。”
苏若梦没有回应，她只是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发，紫眸，绝美的容颜，玲珑的曲线。
这是一个完美的“作品”。
她展开黑色的蕾丝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平静的眼眸。
……
市公安局的办公楼里，只有刑侦支队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周振一掐灭了手里的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起一张关系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两个名字。
元梓雯，姜原雅。
两个和案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大学生，却牵扯其中。姜原雅甚至为韩依萍提供了免费的法律援助，结合其他事情来看，过于巧合了。
他调出元梓雯的社会关系资料，一张张照片在屏幕上划过。
姑姑元泠，室友陈沐沐，朋友……李若蘅，赵晴萱。
看到李若蘅和赵晴萱的名字，周振一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了什么，立刻在电脑里翻找起来。
很快，林逸雄案发地附近的所有监控录像文件被调了出来。
“小杨，过来一下。”他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进来。“周队，还没下班？”
“把这个巷口的监控给我重新看一遍，从林逸雄进去前三个小时开始，一帧都别漏。”周振一指着屏幕。
“周队，这段我们不是反复看过了吗？除了林逸雄和几个女学生外就没别人了。”小杨有些不解。
“就是那几个女学生。”
“啊？可那些女学生不是结案前都调查过了？没人和林逸雄有关联……”
“让你看就看！”
小杨不敢再多问，坐下来开始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画面枯燥乏味。
周振一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脏因为熬夜和尼古丁的刺激，跳得有些快。
“停！”他突然喊道。
小杨立刻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进巷子的背影上。
“放大。”
女孩的脸在模糊的像素中清晰了一些。
是李若蘅。
周振一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
“继续放，用八倍速。”
画面飞速闪动，巷口人来人往，但那个女孩再也没有出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周队，你看！”小杨的声音有些变调。
周振一凑过去，画面里，李若蘅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他死死盯住时间戳。
中间，隔了整整三个小时。
一股寒意从周振一的背脊窜了上来。
这么重要的线索，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逸雄身上，这个小巷本来就是一些学生放学的近路，当时他们只是简单调查了下这几个女学生有没有被绑架，而这个时间问题竟然被完美地忽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卷宗被震得散落一地。
“混蛋！”
小杨被吓了一跳，不敢出声。
周振一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了审讯室里林逸雄对自己是谁一片茫然的样子。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为了脱罪装疯卖傻，或者是受到了巨大刺激后的精神创伤。
现在看来，或许……他说的是真话。
“立刻，把李若蘅和赵晴萱的照片打印出来，备车！”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郊区。
周振一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三个小时，一条小巷，一个失踪的女孩，一个身份错乱的犯人。
如果没有皮的信息的话这些是没什么联系，但是有了皮的这个前提以后，这些线索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串联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那个发现“林逸雄”的村子村口。
凌晨的村庄寂静无声，只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周振一没有等天亮，拿着手电和照片，直接敲响了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
“谁啊，大半夜的。”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打开了门。
“警察。”周振一亮出证件。“打扰一下，你看看，认不认识照片上这两个女娃？”
男人接过照片，凑到灯下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没见过。”
周振一没有气馁，走向下一家。
一家，两家，三家……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的村道上晃动，大多数人都被吵醒了，很不耐烦，但看到警官证后还是配合地辨认了照片。
结果都是摇头。
“周队，要不咱们等天亮了再问吧？”小杨劝道。
周振一摇了摇头，走向村子最里面的一户人家。那家的灯还亮着。
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
“阿婆，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周振一的语气放缓了许多。
“警察同志？出啥事了？”
“您帮忙看看，这两个姑娘，您有印象吗？”
老婆婆接过照片，戴上老花镜，凑到昏黄的灯泡下仔细端详。
“哦……”她忽然出声。“这两个女娃子，我记得。”
周振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来过？”
“来过，来过。”老婆婆点头。“就前段时间，说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来我们这搞什么社会实践。人长得水灵，嘴也甜，还帮我挑了半天水呢。”
“她们两个人来的？”
“是啊，就她们俩。”
“还记得几天前吗？”
“额……大概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哎呦你看我这记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周振一向老人道了谢，转身快步走回车上。
他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虫鸣和犬吠。
车厢里一片死寂。
周振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林逸雄的逃脱不是一个人。他有一个同伙，不知道是谁，我们暂且把他称之为“A”。
他们的目标不是单纯逃跑，而是李若蘅和赵晴萱。
他们绑架了两个女孩，用某种未知的手段，夺走了她们的身份，甚至……把她们变成了男人。
一个变成了林逸雄，被他们当成弃子扔了出来，吸引警方的全部注意力。
另一个呢？赵晴萱变成了谁？现在又在哪里？
而真正的林逸雄和那个同伙“A”，恐怕早就顶着李若蘅和赵晴萱的身份，消失在了人海里。
一个简单的思维定势，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两个柔弱的女学生不可能是绑架一个成年男性的主谋。
这个盲点，让他们钻了天大的空子。
当然这也不算盲点，单纯是信息差而已。
周振一睁开眼，发动了汽车。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