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们被抓了?”钱一鸣裹着宽大的外套,呆坐在地上。
她视线在钱晨曦和元梓雯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振一拿着两副黑色的金属脚环走进来。
他没理会地上的钱一鸣,径直走到铁桌旁。
“我得回去了,省厅的人要搞复盘。”周振一把其中一个脚环扔在桌上,指了指钱晨曦,“自己戴上,右脚。”
钱晨曦没反抗,拿起脚环扣在脚踝上。
周振一拿着另一个脚环走到钱一鸣面前,蹲下身子。
钱一鸣往后缩了一下,脚跟蹭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老头,我才十三岁!”她嚷嚷着,手指抓紧了外套边缘,“雇佣童工犯法,拷童工也犯法吧?”
周振一没跟她废话,一把攥住她的脚腕。
冰凉的金属环扣了上去,绿灯闪烁。
“这是定位脚铐,离开这栋房子,或者强行破坏都会直接报警。”周振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头看向元梓雯:“你在这看着她们。我回去应对省厅的人。”
元梓雯坐在铁椅子上,两条腿晃荡了一下表示:“周叔叔放心。”
周振一转身走出去,厚重的隔音门再次关严。
排气扇的嗡嗡声又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钱一鸣盘腿坐在地上,低头研究脚踝上的黑铁疙瘩。
她用指甲抠了抠接缝处,又拿牙咬了一下,发现咬不动。
“别费劲了。”元梓雯单手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东西里面有防拆卸涂层,你牙口再好也啃不开。”
钱一鸣抬起头,盯着元梓雯看了一会儿。
她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元梓雯,你真的是……”钱一鸣双手撑着地,往前凑了凑,“说起来说起来,你穿了我的皮,感觉怎么样?”
元梓雯眼皮跳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板起脸,以胜利者的姿态审问这个小屁孩。
但身体里残留的塔利亚性格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没忍住,嘴角往上提了提。
“还行吧。就是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力气太小。不过骗骗人倒是挺好用的。”元梓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特别是去骗你老姐,随便装装就信了。”
钱晨曦拳头硬了。
钱一鸣没发现,眼睛亮了一下,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铁桌旁边。
“对吧对吧!我就说我老姐好骗!”她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知道的,我老姐虽然看着聪明,但其实经常被骗!”“钱一鸣……”
“但你应该穿上我老姐的,我早就想试试老姐的身材走路会是什么效果了。”
“你懂什么。”元梓雯撇嘴,“穿你老姐的皮有什么意思?她那种身材,穿上以后走两步路都嫌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钱一鸣:“还是你这种平胸女方便,行动敏捷,翻墙上树都不费劲。”
“谁平胸了!”钱一鸣挺了挺胸脯,宽大的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我这叫还在发育!你懂不懂什么叫潜力股!”
“拉倒吧,你那潜力股能涨停我就跟你姓。”
“你本来就穿着我的皮,四舍五入你已经跟我姓了!”
两人隔着一张铁桌子,你一句我一句地互呛起来。
钱晨曦坐在旁边,红色的眼珠子死盯着这两个人,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一个钱一鸣就够她受的了,现在来了两个……
“够了。”钱晨曦冷着脸打断她们。
钱一鸣扭头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老姐你别管,我跟她正在交流技术经验。你那个研究方向太枯燥了,根本不懂我们实战派的乐趣。”
“钱一鸣,你给我滚过来!”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钱一鸣掏了掏耳朵,“不就是被抓了嘛,多大点事。”
她重新盘腿坐下,拽了拽身上的外套,语气里满不在乎。
“反正你做污点证人,把组织卖个底儿掉,顶多判个死缓,或者无期。”钱一鸣掰着手指头算账,“我呢,我才十三岁,未成年人保护法懂不懂?他们判不了我死刑。”
钱一鸣越说越来劲,甚至还翘起二郎腿晃悠起来。
“大不了进去蹲个二十年,出来以后我才三十三岁。三十三岁,正值壮年!到时候我又是一条好汉,照样能找乐子!”
她扬起下巴,冲元梓雯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元梓雯,你别得意太早。等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穿上,去大街上裸奔!”
话音刚落。
一个清脆的爆栗直接砸在钱一鸣的脑门上。
“哎哟!”
钱一鸣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钱晨曦站了起来,一只手揪住钱一鸣的耳朵,把她整个人提溜起来。
“你个蠢货!”钱晨曦咬着牙,白色的睫毛因为愤怒而颤抖,“二十年?你以为监狱是度假村吗!”
“疼疼疼!老姐放手!”钱一鸣踮着脚尖,拼命去扒拉钱晨曦的手。
钱晨曦不仅没放,反而又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闷响在地下室里回荡。
“等你和我二十年后出去,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你以为恍如隔世是开玩笑的吗!”
钱晨曦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很粗重。
“要不是你一天到晚只知道找乐子,被元梓雯变成皮潜入我们内部,组织至于被一锅端吗?我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钱一鸣被揪着耳朵,疼得呲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顶嘴。
“那也不能全怪我啊!谁知道她那么阴险,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你还敢狡辩!”钱晨曦扬起手,作势又要打。
钱一鸣吓得缩起脖子,闭上眼睛大喊:“别敲了!再敲就真傻了!本来就不聪明,敲傻了你养我啊!”
钱晨曦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妹妹那张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脸,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松开。
钱一鸣重获自由,赶紧捂着耳朵退到墙角,警惕地盯着钱晨曦。
地下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李若萱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呼吸平稳。
钱晨曦慢慢坐回铁椅子上。
她的脊背佝偻下来,原本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倦。
红色的眼珠里没了刚才的锐气,只剩下几分无奈:
“一鸣。”
钱晨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钱一鸣靠在墙角,揉着耳朵嘟囔:“干嘛。打完又想骂是吧。”
“放心吧。”钱晨曦没有看她,视线落在铁桌的边缘,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划动。
“后面警察问话,大部分的事情我会扛下来。我会说你年纪小,是被我强迫加入组织的,很多事情你都不知情。”
钱一鸣揉耳朵的动作停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钱晨曦。
这还是她那个为了实验数据可以毫不犹豫拿活人开刀的冷血老姐吗?
“我会尽力给你脱罪,你的年纪摆在这里,只要咬死是被胁迫的,加上我提供的那些情报作为交换,法官会从轻发落。”
元梓雯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能看出来,钱晨曦没有撒谎。
这是一个姐姐在安排妹妹的后路。
“你肯定比我早出去,出去以后……找个正经的班上。别再碰皮物了,也别再到处找乐子了。”
钱晨曦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老姐……不能一直护着你了。”
钱一鸣张了张嘴。
她习惯性地想回一句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从记事起,钱晨曦就是强大的、冷酷的、无所不能的。
哪怕是刚才被周振一戴上电子脚铐,钱晨曦也没有露出过这种交代后事的表情。
钱一鸣第一次发现,老姐也会害怕。
害怕她这个只会找麻烦的妹妹,以后一个人在外面活不下去。
她别过头,盯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拼命把眼睛睁大,不让里面的液体掉下来。
平时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元梓雯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幸灾乐祸消失了。
她想起自己被元泠护在身后的那些时候,想起元家那群虽然吵闹但始终抱团的家人。
元梓雯把架在桌子上的腿收了回来,端正了坐姿。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元梓雯看着钱晨曦,“只要你交出的东西足够有价值,那边不是不能谈条件。”
钱晨曦看着她,嘴角扯动了一下。
“梓雯小姐,你没必要安慰我。我做过什么,我自己清楚。”
钱晨曦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手腕上的静脉清晰可见。
“一中的人体实验,林逸雄案的后续处理,还有组织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每一件拿出来,都够我把牢底坐穿。”
她转头看向还在昏睡的李若萱。
“我只希望,我答应若萱的事情,能有机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