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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厅里,人已散了大半。

高成阳几人走后,十一班众人也没了继续留下去的兴致,草草扒了几口菜,便陆续起身向高扬告辞。

高扬也不挽留,只是点头,叮嘱几句路上慢点,脸上始终挂着笑,看不出半点不悦。

赵小玉在齐明那桩事了结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走时没人注意,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在厅门处一闪而逝,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凄清。

陆青玄其实早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那日之事既然已经翻篇,他与赵小玉之间,便再无瓜葛。前世贵为帝尊,傲骨犹存,还不屑于做那恃强凌弱、睚眦必报之事。

厅里空了大半,杯盏狼藉。

陆青玄扫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座位,这才把目光落回高扬身上。心念微动,掌中已多出一只通体莹润的玉瓶。

“高老师,这三年承蒙您照顾,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几枚丹药您收着,就当学生的一点心意。”陆青玄笑着,将玉瓶递了过去。

“这怎么行!”高扬连忙推辞,语气很坚决,“青玄,这丹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如今可是清楚陆青玄手里这些丹药的价值。前些日子神医堂堂主亲自登门,腆着一张老脸磨了半天,就为了从陆青玄手里换一枚。

“高老师,这几枚丹药对现在的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陆青玄笑了一下,也不管高扬同不同意,直接把玉瓶塞进他怀里,“您要是不收,回头我出门就扔垃圾桶去。”

“真的?”

高扬半信半疑,可看陆青玄神情不似作伪,再推辞反倒显得寒了学生的心。他这才小心翼翼将玉瓶贴身收好,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厅里此时只剩他们师徒二人。高扬拉着陆青玄在桌前重新坐下,借着几分酒意,絮絮叨叨聊起了这三年。

从高一分班时陆青玄沉默寡言说起,说到他成绩一步步起来,再说到高考结束那天。高扬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完又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这一走,我这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高扬仰头灌下一杯酒,眼圈更红了,“教书这么多年,年年都送走一批,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可每回还是……”

他摆摆手,没再说下去,眼泪先掉了下来。

陆青玄安静坐在一旁,也不多话,只是默默递上纸巾,偶尔举杯陪他轻轻一碰。

“让你看笑话了。”高扬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

“老师言重了。”陆青玄摇头,“这三年,您对我多有照顾,学生记在心里。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高扬只当他是句客气话,拍了拍陆青玄的肩膀,感慨道:“好,有你这句话,老师就知足了。”

直到天色渐晚,高扬才摇摇晃晃起身,与陆青玄道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坐在空荡厅中的陆青玄,叹了口气,才缓缓离去。

陆青玄独自坐在空荡的锦绣厅中,自斟自饮,倒不是这酒有多好喝,而是他在等人。

从踏入豪悦酒店那一刻起,他的神识便已察觉到了刘天豪的气息。对方既然想找他,如今也差不多该现身了。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厅门被人从外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刘天豪,身后跟着的则是张老板。

刘天豪脸上堆着笑,快步上前:“陆先生,没想到您今日竟然会来豪悦,早知道您要来,我就应该直接提前给您安排最高档的宴会厅。”

张老板跟在后面,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他第一眼看到陆青玄时,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人,竟然就是最近酒城盛传的那位陆先生。直到刘天豪躬身开口,他才不得不信。

“二位既然下来了,便坐吧。”陆青玄抬眼扫了二人一眼,神情淡然。

这话一出,张老板和刘天豪心中皆是一惊。听陆先生这意思,对方竟然早就知道他们在上面?

二人对视一眼,哪敢多问,各自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张老板心中一沉。

虽说自己身后站着宗师之上的神仙人物,可这里终究是人家的地盘。若是自己不小心把这陆先生得罪了,对方一巴掌拍死自己,那自己找谁说理去?念及于此,他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说吧,这次找我,所为何事。”陆青玄将酒杯搁下,淡淡道。

“是这样的,陆先生。”张老板挤出一个笑,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抢着开了口,“此前,我与刘老板在谈一处矿脉的归属问题。”

“那处矿脉位于鹤凉山,本是属于我的产业,可刘老板却视若珍宝,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我们二人争执不下,这才想着,请您帮忙说句公道话……”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刘天豪已经气得脸都青了,拍桌而起:“放你娘的屁!张德海,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

“那矿脉你我都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从合同生效那一刻起,那矿脉就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了!”

张老板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甘示弱:“刘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

“合同是签了,可签约时的具体情况你也清楚,那矿脉的实际情况与合同所述根本不符,我重新主张权益有何不可?”

刘天豪气得直哆嗦,指着张老板的鼻子就要开骂。陆青玄听了几句,已大致明白这二人争的是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淡淡道:“你们二人之间的商业纠纷,找我做甚?商场上的弯弯绕绕,我可不懂。”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二人只觉得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原本要脱口而出的争执之言,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