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皎年没有回答。
她含笑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次,换她主动进攻。
裹着【诀命】的【元素剥离刃】在掌心旋转了半圈,刃尖朝前,像一个推进器的喷口。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李我冲去。
她在空中的移动路线不是直线,而是Z字形。
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经过了【真理神墟】的因果推演:如果走直线,李我会在0.8 秒后沙化闪避;如果走Z字形,李我会因为需要同时预判三个方向的攻击而出现1.5秒的延迟。
1.5秒。
够了。
阮皎年在距离李我不到五米的位置突然变向,不是朝左也不是朝右——是向上。
她踏上了一辆倾覆的公交车顶,借力弹起,整个人腾空翻转,从李我的正上方落下。
【元素剥离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像一弯看不见的月亮。
李我抬起头。
她没有躲。
不是因为躲不开,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阮皎年刀锋的轨迹。
那不是砍向她要害的轨迹,而是砍向她肩头神明标记的轨迹。
她要砍掉那个标记?
但阮皎年不需要砍掉它,她只需要让它在短时间内“失效”。
失效的时间,足够李我做什么?
李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懂了。
她没有躲,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只是李我没想到的是,那枚印记在阮皎年突进的前一刻力量突然变弱了。
所以她没来得及叫停,狠狠吃下这一击。
金色的沙尘在她身侧聚拢。
给了被击飞出去的李我一个缓冲,以至于虽然看起来她撞塌了半堵墙,倒在废墟里,狼狈不堪,实际上没什么大碍。
阮皎年落在李我面前,手中的元素剥离刃已经消散。她蹲下身,看着半倚在碎砖上的李我,压低声音说了句:“还能动吗?”
李我睁开眼,浅色的瞳孔里映出阮皎年的脸。
“你打的这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还挺疼。”
“装的?”阮皎年问。
“真的也疼。”李我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但没到动不了的程度。”
“那就好。”
李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其实你运气挺不错的。”
“……什么意思?”
“你那位剑圣朋友,还有那几个年轻人,”李我的语气变得随意了许多,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把赛特打得不轻。”
阮皎年一愣。
“神明标识?”她问。
“在你的这玩意碰到我之前就断了。”李我简短地回答,“赛特那边出了状况,分不出神识来看这边了。至少短时间内,我是自由的。”
阮皎年眨了眨眼。
虽然她不太清楚主战场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赛特这种级别的神明分不出精力来监视自己的代理人,说明林七夜他们干得确实不错。
“所以,”阮皎年慢慢开口,“你现在……”
“不想打了。”李我干脆利落地说。
空中流动的金色沙尘逐渐散去,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她表情从之前的紧绷变成了一种放松的淡漠。
“喂...你刚刚那副认真的样子呢。”阮皎年没好气地说。
“那是因为不认真会被看出来。”李我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既然祂那边断了,我也没必要继续演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阮皎年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又带着点好奇的意味。
“你本来要去哪?”
“电视塔。”阮皎年也不隐瞒,“有个叫阿蒙的诅咒之神在那儿搞事情,我得去打断他。”
李我挑了挑眉,那根眉毛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她对这个计划的评价——你疯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抽出一只手,朝阮皎年随意地挥了挥。
“行,那你去吧。我在这儿歇会儿。”
阮皎年看着她那张过于帅气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这么放我走了?”
“不然呢?”李我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无所谓,“把你消耗一顿再放走?多此一举。”
阮皎年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你那个标记……只是暂时断了吧?”
李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赛特缓过来之后,还会连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我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接着演呗。演到演不下去为止。”
阮皎年看着她。
这个人在说“演到演不下去为止”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悲壮,没有任何自怜,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和司小南真有点像。
只不过司小南身边还有人,她只有一个人。
她的态度太平淡了,平淡的让阮皎年觉得有点不舒服。
她想了想,从腰间抽出了【布衣刃】。
李我看着那把刀,眼神微动:“你要干什么?”
“给你一样东西。”
阮皎年将【布衣刃】横在身前,右手按在刃面上。【元素剥离刃】的力量从掌心涌出,不是平时那种瞬发瞬收的凝聚,而是缓慢持续地将自己的力量灌入【布衣刃】的刃身模具之中。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吃力。
【元素剥离刃】的本质是“剥离”,而将这种剥离的力量固化、塑形、赋予它持久的形态,等于是在做一件它本来不擅长的事情。
就像一个擅长拆东西的人,你非要他做出一件精密的工艺品——能做,但费劲。
但她没有停。
一把新的刀刃在【布衣刃】的刃面上缓慢成型。
它不是【布衣刃】本身,而是附着在它表面的,由纯粹的元素剥离之力凝结而成的“镀层”。
刃身半透明,薄得像一片冰,长度不过巴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种锋利感,李我能清晰地感受到。
阮皎年将这把巴掌长的元素剥离刃从【布衣刃】上剥离下来,握在掌心,递到李我面前。
“拿着。”
李我看着她手中的那把小刀,没有立刻接。
“这是什么?”
“我们其实都知道,法则能够斩神。”
阮皎年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你身上的神明标记,本质上是赛特分出的一缕法则。只要你能用这把刀斩下那一缕法则....”
李我沉默了。
但是这份沉默没有持续十秒。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巴掌长的透明刀刃。
触感冰凉,但与金属的冰凉又有所不同,李我觉得,自己更像是握住了一片凝固的光。
刀刃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她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