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医院检查结果的时候,林七夜联系上了安卿鱼和江洱。
安卿鱼似乎在忙什么,一直是江洱在两头跑传达信息。
林七夜觉得奇怪,问了一嘴,然后得知对方在做一种针对柚梨泷白基因改造的试剂反推。
“卿鱼要给柚梨泷白做手术吗?”联系之前发生在柚梨泷白身上的事,林七夜不难猜到,这个试剂是为谁准备的。
“对,他正准备通知柚梨黑哲。”
“好,那你们先忙……”
林七夜挂断通讯的时候,江洱那头的电流杂音还没完全消失,像是她正忙着穿梭其他的电子设备。他收起通讯器,靠在走廊的墙边,目光落在紧闭的检查室门上。
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溜的人。
沈青竹坐在最靠墙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但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的视线一直不自觉落在检查室的门缝处。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有压迫感。
林七夜又看了一眼那扇门,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其实我感觉他们这不一定能查出什么。”卫冬犹豫着开口。
吴湘南神色凝重的点点头:“阮皎年的身体情况会这个样子,大概率是跟她进入高天原有关。”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白了白,然后愈发好奇对方的经历。
沈青竹闻言,心神动了动。他把视线从门缝上收回来,垂下眼,像是斟酌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出来了。那就先等她醒。醒不了再想办法。”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往外走,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吴湘南张了张嘴,像是想接话,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卫冬也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
林七夜收回目光,沉默着,然后抽出精神力悄悄扫描了一遍阮皎年的状态。片刻后他收回精神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她这不是生理性疾病,是精神病。”
“你才是精神病,”她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认真劲儿,“不准骂阿年。”
林七夜:“……”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这句话堵得一时接不上。
他想解释“精神病”在这个语境下并不是骂人的意思。
它指向的是某种由精神创伤和记忆残留引发的问题,和生理病变属于不同范畴。但迦蓝那副“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的表情让他把解释咽了回去。
“……我没有骂她。”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迦蓝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重新转回去,“哼哼,你最好没有。”
林七夜哭笑不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视线落回那扇紧闭的门上。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门从内侧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出来,手里拿着什么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既不乐观也不悲观的中性表情,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他们身上。
“病人家属?”
“是,我是她哥。”林七夜站起来,“她状态怎么样?”
医生低头翻开手中的记录册,语气平稳:“各项生理指标正常,没有明显的外伤或器质性病变。她目前处于深度睡眠状态,生命体征稳定,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表达,“我们在她的脑电波读数上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波动,像是经历过某种高强度精神冲击后留下的痕迹。这种情况更接近精神创伤范畴,不属于我们科室的主要处理方向。”
林七夜点了点头,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侧过头,透过门缝往检查室里看了一眼。
阮皎年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盖着薄被,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极淡的影子,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林七夜敏锐的发现了阮皎年上扬的唇角,随后松了口气。
不管之前有什么问题,阮皎年应该都是成功解决了。
接着他环视了一下这里,发现少了个人:“骑士呢?”
卫冬茫然,“他不是刚刚还在这里吗?”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他刚刚和我说沈青竹前面就约见了他,这会应该是去赴约了。”
林七夜面色微变。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然后迅速开口道:“她应该没事了,让她睡吧,我们也该去执行属于【夜幕】小队的最后任务。”
迦蓝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虽然还是很萌。
……
阮皎年苏醒的时机很巧,恰好卡在所有事情都落定的那一刻。
她睁开眼睛,视野里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床边空无一人,走廊里也没有什么动静。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是醒了,然后眼皮开始发沉。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有一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落地之后震开了一圈极其安稳的倦意,把她重新往睡眠的深处拖。
她没抵抗,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很沉,没有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清晨。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暖色线条。但和安静的晨光不太匹配的是,病房里有点吵。
阮皎年第一反应是懵的。
她察觉到自己床边围了好几个人。
安卿鱼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叠像是报告文件的东西,正在用一种学术报告式的认真语气分析着冷冻运输方案;林七夜靠着门框,眉头微拧,像是在认真考虑那个方案的可行性,又像是在决定用什么理由否决它;迦蓝绷着脸站在床头,随时准备打断。
她偏了一下头,脸朝靠窗的那一侧翻了个身,像是在躲避那场越来越离谱的讨论。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扶在床边。
阮皎年转过头,看到迦蓝已经蹲在了她的床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终于醒了我等了好久”的神情。她动作很快,几乎是在阮皎年翻身的同时就凑到了床边。
“阿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皎年眨了眨眼。清晨的光落在迦蓝的脸上,镀着一层毛茸茸的暖色。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还在梦里还是真的醒了,于是先开口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迦蓝?”
“是我。”迦蓝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汇报成果般的认真,“林七夜之前说你精神病,我已经骂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