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木门被彻底推开,一阵裹挟着枯叶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刺鼻的焦糊味。
外面空地上,风纪委员们正忙得不可开交,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老实点!双手抱头,排好队上车!”
伴随着“咔哒”几声脆响,冰冷的手铐毫不留情地扣在了美食研究会几人的手腕上。
“呜呜呜……朱莉,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拿你的锅熬毒药了!”淳子和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被押着往防暴车走,一边频频回头鞠躬。
晴奈则是低垂着头,像是丢了魂一样,连脚边平时最珍视的海军帽被踩脏了都没反应。
而刚才切身体验了一把“降维打击”的明里,情况最糟。
当风纪委员拿着手铐靠近她时,她吓得发出一声惨叫,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棵枯树:“别碰我!我不要再变成那种没有知觉的小铁块了!呕——”话没说完,她就偏过头疯狂干呕起来。
“行了,别磨蹭,都塞进车里!”
“不行!”
另一边,朱莉死死抱着那口生锈的大铁锅,任凭风纪委员怎么劝都不撒手:“今天中午的饭还没做完呢,我要去帮枫香同学!”
“……我觉得你还是先去跟风纪委员会做笔录更重要点。”
看着鸡飞狗跳的一幕,站在不远处的伊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的98k重重地杵在地上。
“所以说真的荒谬啊!”伊织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乾启,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恼火,“老师,你就听她们瞎扯吧!就因为一个躲在暗巷里的骗子随便放了个什么‘世界毁灭’的全息投影,这帮吃货就真的信了?还敢跑到后山来熬制致幻毒药?我看她们就是为自己的破坏欲找借口!”
“别这么说。”
乾启从口袋里摸出一罐刚在自动贩卖机买的温热咖啡,随手递给伊织。
“人在被恐惧和绝望笼罩时,理智是不起作用的。”乾启看着远去的防暴车,语气平缓道,“那个骗子不仅给她们看了逼真的幻象,还掐住了她们‘就算世界毁灭也要追求美食’的执念,给她们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救世’方案,这种行为在我们那儿叫‘pua’。”
“什么嘛……”
伊织接过咖啡,虽然还是满脸不爽,但冷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既然是被人当枪使,那后续的定罪报告多少能往“受人蛊惑”的方向写,不至于直接把这几个人关到死。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空地外围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踩踏声。
原本还在大声呵斥囚犯的风纪委员们仿佛触电一般,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转身立正,朝着声音的方向用力敬礼。
“委员长好!”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一条通道。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伴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日奈踩着枯叶走了过来。
黑色的大衣在冷风中微微扬起,极具压迫感的蝙蝠翅膀在她身后有些无力地低垂着,显然是长途跋涉造成的。
但即便如此,她只要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的气场足以让全场鸦雀无声。
至于跟在她身后的,不出意外是亚子,她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眉头紧锁地扫视着四周的狼藉,疑惑不解。
“这里发生什么了?”
“委员长,您怎么直接来现场了?”伊织赶紧上前一步。
“刚下直升机就接到后山的异动报告。”日奈伸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转向一旁的乾启,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又是那群问题儿童搞出来的烂摊子吗?”
“日奈,出差辛苦了。”乾启笑了笑,没有去戳破她硬撑着的威严。
“嗯?老师也在?”亚子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神敏锐地看向伊织:“伊织,到底怎么回事?现场有危险品吗?”
“没有!事情是这样的!”
伊织立刻站直身体,把刚才美食研究会告诉她们的“神秘黑衣人”、“末日幻象”以及“致幻零食”的阴谋,语速飞快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汇报,亚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利用幻象诱导学生制造大规模致幻毒品?!这种恶劣的犯罪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
日奈轻轻叹了口气,疲惫感肉眼可见地加重了几分。
“我知道了,立刻封存现场所有可疑食材,把美食研究会带回禁闭室分开审讯。”
“是!委员长大人!”
在交代完工作的间隙,日奈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与乾启交汇。
这一次,没有亚子和伊织的注视。
在短短不到一秒的对视中,日奈那双平时冷硬的眼眸瞬间软化,甚至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委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我好累”。
乾启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风纪委员会的最高层到了,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夏莱还有一堆公文等我签字,我先回去了,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找我。”
“嗯,劳烦您了,老师慢走。”日奈面不改色地接下话茬。
见此,乾启转过身,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顺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远了。
看着乾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日奈这才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对亚子说道:“亚子,跨校联合会议吵得我偏头痛犯了,现场的盘点工作交给你和伊织,我去前面的废弃观测站一个人待十五分钟,这期间谁也不许来打扰我。”
“明白了!委员长您请好好休息!哪怕天塌下来我也绝对不让人去烦您!”亚子心疼得一塌糊涂,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日奈拢了拢领口,转身朝着观测站的方向走去——
那刚好也是乾启离开的方向。
几分钟后。
亚子拿着记录板,正在对着现场的烂摊子疯狂记录,突然,她的笔尖猛地一顿,转头死死盯着伊织。
“等等,伊织!你刚才的报告里漏了最关键的信息!”亚子气急败坏地指着记录板,“那个给她们看幻象的黑衣骗子,到底长什么样?身高多少?有什么明显的体貌特征?!你不问清楚我们去哪抓人?!”
“呃??”
伊织一愣,心虚地撇开视线:“那啥……刚才光顾着听老师解释那种致幻毒药多可怕了,忘了细问……”
“你是猪脑子吗!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能漏!”亚子气得直跳脚,直接从夹子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伊织胸口,“老师刚走没多久!你现在立刻去追他问清楚!顺便把这份《现场无伤亡确认书》让他签了!快去!”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嘛!”伊织理亏,只能认命地抓起文件,背上爱枪98k,顺着乾启离开的山道一路小跑着追了过去。
这条山道平时就人迹罕至,深秋的冷风吹得两旁的枯树沙沙作响。
“应该没走远吧……真是的,怎么就把这事忘了呢……”
伊织顺着山路拐进了一处被巨石和废弃铁丝网半掩着的隐蔽死角。
然而刚走没两步,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嗯?”
敏锐的听觉让她捕捉到了前方巨石背后传来的微弱动静。
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甚至还有几声发软的呢喃。
——难道是那个黑衣骗子还在附近踩点?!
伊织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她立刻放轻脚步,像一只捕猎的黑豹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巨石,握紧了枪背带,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谁知下一秒,伊织整个人仿佛遭到了一记闷棍,瞬间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哈?!”
巨石背后那个避风的死角里,没有恐怖分子,也没有阴谋家。
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本该下山回夏莱的乾启。
而另一个,赫然是刚刚以“偏头痛”为由去休息的委员长大人!
——啥,啥情况啊这是?!
但让伊织世界观当场粉碎的,不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私会,而是他们此刻的姿态。
只见,平日里让整个格黑娜闻风丧胆,永远维持着冷酷威严,昨天还因为违规停车徒手撕了一辆坦克的日奈委员长……此刻竟然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咪一样,双手紧紧环抱着乾启的腰!
她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乾启宽大的外套里,脑袋在乾启的胸口一蹭一蹭的,连身后的蝙蝠翅膀都舒服地软趴趴耷拉了下来。
“呜……老师……出差好累啊……”
日奈的声音从乾启的外套里闷闷地传出来。
那声音,哪还有半点平时发号施令的清冷与孤高?
那分明是只有小情侣之间才会成长的,甜得到仿佛能拉出丝来的撒娇!
“那些联合会议的废话多得让人想拔枪……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结束回来见你……唔,让我充一会儿电……”
“哈哈,没问题。”
乾启单手搂着日奈娇小的肩膀,另一只手熟练地顺着她的长发,语气里满是宠溺。
“辛苦我们家日奈了,话说刚才在外面不是还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吗?怎么一脱离亚子的视线,就变成这副粘人的小猫样了?”
“哼……那不是怕亚子她们看到嘛……”日奈抬起头,平时能把不良学生吓尿裤子的眼里,此刻竟然泛着水光,满是亮晶晶的依赖。
随后,她踮起脚尖,乾启也是配合发力,把日奈抱起来,让日奈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胸膛上,并且声音越发软糯,“要是在她们面前破坏了威严,以后的工作就没法做了……只有在老师面前,我才可以不用当什么委员长……”
“好啦好啦,这段时间真是难为你了,等周末有空,带你去吃炸鸡全家桶,好好犒劳你一下,好不好?”乾启笑着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日奈的额头。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再抱紧一点……”
轰隆隆——
躲在巨石后面的伊织,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回荡着无数颗重磅炸弹爆炸的巨响。
那是她坚守了十几年的世界观彻底碎裂的声音。
——这这这这这……
这真的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日奈委员长吗?!
她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粉色恋爱脑魔鬼夺舍了吧?!
而且“充电”是什么鬼词汇?!那个软糯的“唔”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还有,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所有人搞在一起的?!
难道这就是委员长经常用“去夏莱汇报工作”为由,一去就是一整天的真相吗?!
伊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因为震惊而叫出声来。
她的瞳孔疯狂地震,整个人像个失去了润滑油的生锈发条玩具,四肢僵硬,同手同脚地往后退。
——看不见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瞎了……对,我瞎了,没错!
伊织在心里疯狂念叨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带有精神污染的可怕角落,只留下那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孤零零地掉在枯黄的落叶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