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或许是这古代世界太过离奇,殿内的浑浊气味也未散去。它们纠缠着混作一团,搅得南荣青头脑钝痛,面颊上也升起丝丝将要开裂的疼意。
南荣青皱眉翻过身,他单手捂在自己的右脸处,只觉那里的皮肤粗糙,比他上辈子年老时的褶皱纹路还要坚硬。
……这阮儿青应该是个沙漠大干皮,还不知道保养,害得南荣青连简单睡一觉都不行,整个脸不停泛痛。
南荣青眉头拧紧,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干脆半夜起身,让太监端盆水进来。
简单擦了擦之后,南荣青这才觉得脸上的疼痛缓了很多。
端水的太监全程弓背低头,不敢多言。
“现在什么时辰了?”南荣青坐在床上,疲倦阖眸。
“回陛下,现在才刚刚卯时,时间还早呢。”太监细声道,“奴才伺候你再多睡会儿?”
卯时……也就是五点。
南荣青脸上神情不显,过了片刻,他掀开被褥下床:“不用了,这个时辰也该上早朝了。”
太监:“……”
“陛、陛下,你要上早朝?”那太监声音都抖了。
阮儿青自登基以来,只上过一次早朝,还是在大中午的时候穿着亵衣去的。后来就连那一次他也觉得没意思,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适,其后所有的早朝便干脆都不去了。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又要去了?!
太监咽了咽口水,简直像是见了鬼。
“怎么,我、朕上早朝很奇怪?”南荣青见他杵在那里,像根木头似的,狐疑道,“还是说,你有什么意见?”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那太监连忙跪倒在地,他连连磕头道,“奴才只是担心陛下龙体,怕你太过劳累……”
“朕的身体怎么样,可比你要清楚,就不劳你费心了。”南荣青心想这阮儿青当真是个暴君,他刚刚不过说了一句话,竟然就把这太监吓成这样。
他抬手道:“行了,别磕了,起身吧。”
“是、是。”太监从地上爬起来,“奴才伺候陛下更衣。”
南荣青眼见他要走近,一个转身,自己拿了皇袍:“朕最近身上起了疹子,不喜人碰。你再出去端盆水进来,其余的事情就不用你了。”
太监顿了顿,忙低头道:“是,奴才这就去。”
寝殿的大门一开一合,南荣青眼见着那太监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快速把衣服穿上。
按照以往他看的那些影视剧,留在皇帝身边侍奉的都是老太监。可他刚刚瞧身边这个太监,长得白白净净的,年纪也不大,还涂着脂粉,一看就是阮儿青刻意留在身边消遣的玩物。
南荣青心里无语,暗暗觉着要想个办法把这些人都打发了。
简单洗漱后,南荣青吃了些点心,便往朝堂处去。
现在的时辰还算正常,若他能及时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在谡国众臣心里改变一点阮儿青昏君的形象。
南荣青心里想着,特意命人加快了脚步。
可不能迟到。
然而等他到了听政殿,只见到了空旷的大地,还有一阵冷冷的西北风。
“……”
南荣青在冷风中沉默地站了几秒,问道:“朕的臣子,在哪里?”
小德子一见情况不妙,忙走上前讪笑道:“陛下,近些时日天气不好,那些大人可能在路上出了点事……对!他们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肯定是这样的!”
“是吗?那可真是不巧。”南荣青皮笑肉不笑,他甩袖走进殿内,在一片空寂中坐到了龙椅之上。
小德子弯腰道:“陛下,你还未用早膳。需不需要……”
“不用了。”南荣青挥手屏退他,“今日我便看看,这外面的天气有多不好。等着就是。”
小德子见状默默闭嘴,退到了下方。
约过了一两分钟,大殿外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南荣青正坐在龙椅上阖眸养神,如今听到动静,他掀开眼眸,见一道身影被人压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南荣青微微眯眸。
阮宝儿……
“参见陛下。”负责押送的将士将人带到,行礼退到了殿门外。
南荣青没有说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阮折弦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亵裤,表面满是脏污。
自从阮儿青找了借口把阮折弦丢进大牢后,他就没再怎么管过他。
加之阮折弦昨夜又被南荣青赶了出来,那些奴才自然认为阮折弦没能讨得陛下欢心,便又将他丢入大狱关了一夜。
这一晚上过去,阮折弦俨然又被胖揍一顿,恢复了书里蓬头垢面的凄惨样儿。南荣青刚来时也没仔细看过他,如今远远看过去,倒觉得这人身形修长,有几分高智商分子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都这样了,阮折弦还要被压着来上早朝。
那些朝臣懒蛋到现在可是一个都没来。
南荣青指尖在龙椅上缓缓点了点,开口道:“小皇叔,门口风寒,往前面来。”
阮折弦本低着头站在殿门之旁,他闻言神经紧绷,只觉南荣青话中裹挟着阴风,和外面的冷寒一起,将他的肺腑都吹得生疼。
从前阮儿青折辱他,每日早朝都让他在门口受人指点,遭群臣辱骂。好在后面阮儿青偷懒不上朝,那些臣子也跟风不来,倒让阮折弦少受了不少罪。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来了?
不仅来了,他还要让自己走入正殿。按照阮儿青以往的品行,他难保不会在众朝臣面前对他做些什么。
那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要稍微往深想了一点,阮折弦便觉屈辱至极,更加悔恨自己昨夜怎么没趁机会了结了他。
这样也好过如此苟且偷生。
南荣青远远看着他,沉默间,阮折弦头顶的厌恶值已经从95升到了97。
南荣青:“……”
说话好也被人讨厌,阮儿青这人设果然还是太阴间了。
“小皇叔?”
南荣青再张口喊他时,阮折弦狠了狠心,他咽下心里的屈辱,拖着脚上的镣铐缓缓朝前面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