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灿面前的永恒熔炉内部空间,那由白金火焰与暗红血晶能量交织形成的混沌景象,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面前,距离他不过一丈。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白发如雪,长及脚踝,白衣胜雪,不染尘埃。
其面容精致完美得超越性别,带着一种非人的纯净,最奇异的是祂的眼睛,一金一银,左眼如大日煌煌,右眼如冷月幽幽,眼神空洞,仿佛映照着世间万物,却又没有任何情绪。
祂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本就该在这里,与周围的狂暴能量格格不入,却又和谐统一。
苏灿心中警铃大作,此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穿透永恒熔炉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其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祂绝非凡俗!
苏灿毕竟底蕴深厚,心志如铁,又有永恒熔炉从旁协助镇压己身,虽处突破关键,仍能强行分出一缕心神,保持绝对的冷静。
“你是谁?”
那白发金睛的少年目光与苏灿对视,祂的嘴唇未动,一个不男不女、不高不低、仿佛由无数细微声音叠加而成的声音平静响起:“我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此刻现身,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苏灿没有废话,一边努力维持着体内那微妙而危险的突破进程,一边将大部分心神集中在与这天道的对话上。
“很简单,我助你突破真仙境,而你,需帮我杀了外面那三个逆徒!”
祂抬手指了指熔炉之外,那三股镇压矿脉、正欲分割的浩瀚气息。
“当年,我初生懵懂,世界荒芜,是我耗费本源,点化灵机,费尽心机引导、孕育、栽培了他们三个!赋予他们灵智,指引他们道途,期待他们能成长为此界支柱,守护并促进世界升华,没想到这三个逆徒,翅膀硬了,贪念滋生,竟想过河拆桥!他们不满足于现有境界与寿元,竟暗中筹谋,意图抽取我的根本本源,将我的意志分割镇压,炼化为他们永生的资粮与掌控世界的权柄,真是罪该万死!”
苏灿听着,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对于天道所言,他并未怀疑。
他曾彻底化身过天道,深知所谓“天道”,并非某些幻想中全知全能、无情至公的规则机器。
祂更像是一个庞大世界在漫长演化中自然诞生的、懵懂的、维护自身存在与发展的 “集体意志”或“本能系统”,就像一个超级生命体内的免疫系统与神经中枢的结合体。
免疫系统能清除绝大多数“病毒”,神经中枢能协调身体运转,但免疫系统也有极限,有些“病毒”太过强大或狡猾,超出了常规清除能力。
强行调动超过极限的力量,如让人体发烧到五十度,固然可能杀死病毒,但身体本身也会先行崩溃。
天道也是如此,祂拥有调动世界之力的权能,但这份调动有其极限和代价。
直接化身出来以毁灭性力量抹杀三位半步五阶?
那引发的时空崩塌、法则混乱、生灵涂炭,很可能让世界本身走向衰亡或归墟,这是天道作为“世界意志”绝对要避免的自我毁灭。
也正是因为如此,祂才被困在了一个两难的囚笼里。
“你怕是找错人了吧?我不过区区大乘境巅峰,就算侥幸在你的帮助下突破到真仙境,又怎么可能是外面那三位半步金仙级别存在的对手?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少年天道那双金银异瞳凝视着苏灿说道:“我没有找错,你的真实修为境界暂且不论,你体内力量的混杂与危险程度,我清晰可感,更重要的是,你拥有的这件法器……”
祂的目光扫过周围永恒熔炉的虚影壁障。
“它很特殊,蕴含着超脱此界法则的‘熔炼’与‘成长’特性,拥有近乎无限的潜力,单靠你自身,自然无法对抗他们,但若是我将一部分世界的权柄与本源力量暂时‘借’给你,与你这件法器结合,短时间内,足以让你拥有匹敌甚至击杀他们的力量。”
天道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力:“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他们正在镇压并试图夺取天道血晶,此刻与我联系最深,也是我力量能最有效传导给你的时刻,一旦他们完成分割,我与矿脉的联系会被削弱,那时我也无力再帮你。”
苏灿闻言,却并未立刻答应,反而冷笑一声:“听起来很美,但对我有什么实质的好处?我冒险拼命,只是为了成仙?错过这次,我未必找不到下一个契机,何必为了你的恩怨,去和三个半步金仙拼个你死我活?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少年天道似乎早料到苏灿会如此反应,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别自欺欺人了,我看得很清楚,你体内力量之杂乱冲突,已到崩溃边缘,这次机缘巧合,借我这血晶矿脉的纯粹造化之力与你这法器的熔炼之能,才有一线生机强行整合,你根本没有第二次机会。 离开此地,失去这股稳定纯粹的造化能量压制和熔炼,你那混乱的力量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届时你将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另外,别忘了,你此刻身处何地。这座天道血晶矿脉,是我的‘心血’,是我积攒了百万年的本源精华,我既然能孕育它,自然也能随时让它破碎,重归天地。一旦我这样做,你所在的这个‘法器’将立刻失去能量来源,甚至被矿脉崩溃引发的本源风暴吞噬,你将失去突破的机会,甚至未必能活着离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却正好戳到了他的痛处。
苏灿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
实际上他心中雪亮,知道天道说得没错,他的确没有退路,但他也不能表现出完全被拿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