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捏着手中薄薄的纸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猛地一甩,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如同她此刻烦躁的心绪。
“你说,胤褆这混账东西,他到底想做什么?”惠妃看向明月,“难不成他还真想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吗?”
“大阿哥如今也大了,或许也有......自个的想法。”明月一边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呈给惠妃,一边说道。
“盘算?”惠妃冷笑一声,“皇上只是龙体欠安,又不是失了智。他这点子浅薄算计,真当能瞒过乾清宫那位吗?”
她接过火折子,“嚓”地一声点燃了纸条后,随手将它丢进脚边的铜盆中,“说句大不敬的,皇上若真能把江山交到这等连算计都漏洞百出的人手里,那才是真病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这话太重,明月听得有些心惊肉跳。
她只能垂首赔笑,试图缓和道:“娘娘言重了!大阿哥……大阿哥是年轻气盛了些,行事难免……毛躁。这不还有娘娘您坐镇,替大阿哥掌舵么?”
“掌舵?”惠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甩了甩绣帕,“连这种小事都做得如此粗糙不堪,还要本宫跟在后面替他扫尾!若真让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天下苍生岂不是要跟着遭殃?”
“......娘娘说得有理。”明月讪讪地应道,不敢再多言。
待纸条完全燃烧殆尽,只余下袅袅青烟和一片灰烬。
惠妃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觉得自己真是前世欠了债,今世胤褆这混小子来找她讨债来了。
虽然惠妃嘴上和心里都忍不住抱怨,但胤褆到底是她的亲子。
还是唯一的孩子。
就算再蠢、再扶不上墙,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帮了。
“太子那边......可有察觉?”惠妃安抚好自己后,问道。
“奴婢不敢妄断……但依奴婢看,太子殿下……应是有所察觉的。”
明月就算对胤褆有再大的滤镜,也不敢在这种事上偏袒他。
她抿了抿唇,斟酌道:“太子到底是万岁爷带大的,大阿哥这等小动作......”
“怕是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呢!”惠妃恨铁不成钢地接话道。
明月噤若寒蝉,默默将头埋得更深。
“已经扫干净了是吧?”惠妃沉默了一会,又问道。
“嗯。”明月点点头。
得!
原本没什么,但加上扫尾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想到其中关窍的惠妃不禁扯了扯嘴角。
明月这动作也太快了。
不过,还是因为胤褆的动作太粗糙了。
是个人看见了,都不可能忍不住不去帮忙扫尾。
罢了,欲盖弥彰就欲盖弥彰吧!
反正,胤褆和胤礽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债多不愁。
惠妃的手指点点桌面,“事已至此,你再多盯着点吧,尤其是毓庆宫那边,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许放过!”
“嗻!”
*
“惠额娘还帮忙扫了尾?”
胤礽微微挑眉,他看着躬身侍立在他书桌前的何昌,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呢?”
感受到太子那无形的威压,何昌硬撑着才不至于直接跪倒在地,“回禀太子殿下,奴才......奴才觉得大阿哥怕是......”
他心一横,咬牙道:“有别的小心思。”
“是了,”胤礽微微颔首,重复道,“大哥有别的小心思。”
何昌闻言再也坚持不下去,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请罪道:“太子殿下,奴才知错!都是奴才放松了警惕!是奴才识人不明!请太子殿下责罚奴才吧!”
“你何错之有?”胤礽不紧不慢道,“要论识人不明,不应该是孤吗?”
“太子殿下,这是奴才的错!怎么会和您有关!您也是被奴才这等奸人所误导了。”何昌连忙磕头,替太子解释道。
瞧着何昌如此,胤礽微微合上眼,“你退下吧!”
“太子殿下——”
“孤想一个人待会。”胤礽微微摆了摆手。
见胤礽意已决,何昌也不好再留,只得应道:“......嗻!”
待何昌出去后,胤礽缓缓睁开双眼。
没想到大哥居然也有这等小心思,倒是他小瞧了大哥啊!
但也不足为惧。
长生现在在蒙古还未归来,大哥一个人也独木难支,顶多就搞搞这些小动作了。
胤礽眼眸微暗。
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太顾念旧情,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看着桌案上的奏折,胤礽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说是让他处理这些朝政,但实际上他只能咨阅一些不大重要的朝政,重要的都必须经过汗阿玛的朱批。
哪怕汗阿玛现在起身不得,奏事太监也必须将重要的奏折内容禀告给汗阿玛,由汗阿玛决断。
为此,汗阿玛还明令奏事太监不得入毓庆宫。
也不知如今病不起来的汗阿玛哪来那么大的控制欲。
罢了,他现在再忍忍就好了。
马上......马上这样的日子就到头了。
*
长生刚拜访完和硕公主这位姑祖母,一回到帐篷中,就看到一个眼生的太监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搓着衣角踱步。
还未等他说什么,那太监就迎上前,跪地叩首道:“奴才高通,参见纯亲王!王爷万福!”
能进他帐中,定是经过排查核验的。
所以,长生随手将马鞭丢给侍立一旁的亲随。
然后,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有什么事吗?”
高通从胸前的衣服中,拿出一叠信,双手呈上道:“回王爷的话!这些都是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指明要即刻呈交王爷亲启!”
长生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福子拿过来。
小福子从高通手里拿过信,呈给长生。
长生接过这一叠信,随意翻了翻,发现每一封都只用最寻常的素白信封装着。
封口处火漆严密,然而触目所及,竟无一个信封上书写任何名讳落款。
长生微微挑眉,“你是胤禩派来的?”
高通抿了抿唇,“回王爷,奴才是十一阿哥身边的。”
长生一愣。
胤禌?
怎么胤禌也掺和进来了?
“京城发生了什么事?”长生沉声道。
高通低下头,“王爷看过信后就知晓了。”
长生看了一眼高通,开始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