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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护了一路,追了一路,拼了命挡下死劫,护下了这只懵懂无知、偷偷乱跑的小奶狗。

做完这一切,大黄头颅一垂,彻底没了动静。

“大黄……”

陈业峰手掌触到温热粘稠的鲜血,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穿,闷痛得喘不上气。

这条拼死相护的老忠犬,是他阿公养了八年的看家狗,就这样永远倒在了荒棚泥地里。

他蹲在老黄身边,手掌轻轻抚在它渐冷下去的背脊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陈业峰忽然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

那会儿,老黄还是大黄,意气风发,成天跟在阿公脚后头满村中餐 。

有一回陈业峰跟村里几个小子去树林里掏鸟窝,天黑了还没有回来,阿公急得在村口打转。

大黄自己跑出去,顺着村道,一路嗅一路找,在树林一个半坡的灌林丛里,把摔了脚的陈业峰寻着了。

那时还没有手电,大黄就趴在他身边,拿身子给他挡风,隔一阵舔舔他的脸,一直守到家里找过来。

上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

记得好像老黄是正常老死的吧,反正有点记不清了,也没有在意。

这一世,他重生回来,一切都改变了。

而他重活一世,也没有将一头老狗放在心上。

陈业峰每天忙着出海打鱼、收货送货,去阿公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每次经过阿公家,老黄老远就听出他的脚 上海,从阿公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尾巴慢悠悠的摇头上,还走过来拿脑袋蹭他裤腿。

不过,当时陈业峰也没有在意,还有点嫌弃。

后来,他带回来了奶酪,又收留了那只野猪嘟嘟,老黄也没有它们争过宠,偶尔还要被陈业峰驱赶。

再后来,奶酪也到了适婚年龄。

可他嫌弃老黄太老,认为它跟奶酪配种不合适。

于是,陈业峰便不让它接近奶酪,还特意找王屠夫,让黑豹给奶酪配种 。

自那以后,老黄似乎再也没有踏进过他的家门。

就算是在路上碰到,也是低着头颅,摇着狗尾走远,对他爱搭不理。

原本以为老黄彻底寒心,不再理会他。

没想到,最关键的时候,竟然为了水花、黑龙出手。

它们原本就不是老黄的孩子,可最后却以自己的性命相救。

可悲可叹!

奶酪趴在老黄身边,拿脑袋一下一下蹭着大黄的脖子,喉咙里呜呜咽咽,尾巴耷拉着,再没有平日那股沉稳劲儿。

它幼年被陈业峰带到小渔村的时候,只有老黄跟玩。

老黄悉心的护着它,要是自己被村里猫狗欺负,老黄也会第一时间帮它。

这一年多处下来的情分,也是十分深厚。

它蹭了半天,老黄没应,奶酪慢慢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动不动。

另一边,麻袋被解开。

水花浑身发抖,沾满尘土,怯生生地爬出来,一眼就看见倒在血泊里的老黄。

小白狗慢慢走过去,低头轻轻蹭了蹭大黄的脸颊。

没有回应。

它又呜呜哼唧两声,小脑袋拱了拱大黄的身子。

依旧一动不动。

水花蹲在血泊旁,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黑黑的眼珠里像是蒙起了一层雾气。

它好像……懂了。

奶酪慢慢抬起头,看着水花,喉咙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呜呜声,像是在说:过来。

水花挪了两步,挨着奶酪趴下来,两条狗一左一右,守着大黄渐渐冷下来的身子,谁也不肯走。

夕阳沉落,晚风萧瑟。

荒棚之内,一派凄凉。

老黄永远走了……

“阿峰~~”

棚外,一道急切的声音响彻而起。

紧接着,一连串零乱的脚步声传出,二胖带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该死的偷狗贼,看你们往哪里逃。”

“哎哟,快帮我把这头死狗赶开,咬死我了。”

“叫你爹呢,你们这些偷狗贼都该死,人家辛辛苦苦养的狗,你们偷来卖、偷来吃,还有没有一点良心,给老子去死。”

“好狗,给我狠狠咬,叼你老母,竟敢偷狗,你爹没教你,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

两个偷狗贼瘫在泥地上,疼得哼哼唧唧,看见老黄倒在血泊里,又瞧着陈业峰铁青的脸色,挣扎声也减弱几分。

黑龙嘴里咬着矮胖偷狗贼的大脚,始终没有撒口。

二胖这时带着人也循着踪迹赶过来,看见棚里的景象,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驴鞭“啪嗒”掉在草上。

“胖子,给我把他们给绑了。”

见二胖等人进来,陈业峰压着翻腾的情绪,拿起地上的麻绳递给二胖他们,几人联手将两人的手脚捆结实。

“这……大黄?”二胖声音发涩。

“对,就是我阿公家的大黄,之前还跟我们抓过野味呢。”陈业峰声音里充满了悲伤,伸手轻轻合上老黄圆睁的眼睛,“从家里就跟着水花一路,悄悄护着它到镇上,追到这儿。”

黑龙松开嘴,走到老黄旁边,低着头,鼻尖在老黄的皮毛上轻轻碰了碰,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

奶酪蹲在一旁,安安静静,不再吠叫。

水花依旧趴在老黄身侧,时不时伸出小舌头,一下下舔着大黄沾血的皮毛,呜呜低哼,小小的身子一直轻轻发抖,往日里爱蹦爱跳的劲头一点都没了。

“先把这两个贼送到派出所。”陈业峰定了定神,吩咐二胖,“跟公安说清楚,他们专门流窜偷狗,棚子里还有准备转运的麻袋、单车,都是物证。”

“晓得,交给我。”二胖点头,找绳子把两个贼人串起来押着,又人两辆二八单车一并推上,“你这边……”

“我留下来,把大黄带走。”

“行。”二胖让人押着两个偷狗贼,他凑到陈业峰身旁,低声开口,“阿峰,就这么轻易交给公安,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陈业峰明白他的意思:“动手稳重点,不要把人打坏了。”

他也很气恼,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真的很不解气。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二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根本不用他自己动手,对于偷狗贼,大家都很痛恨。那些家里狗被偷的人,恨不得剐他们的肉。

二胖跟人押着偷狗贼走出牛棚,赶着驴车往镇上派出所而去。

他们走远了,驴蹄声和骂骂咧咧的声响渐渐远去。

“汪,汪汪~”

这时,水花朝着牛棚后面吠叫了几声。

“是还有什么东西?”

陈业峰蹲在棚里,刚把老黄的身子放平,站起身来,绕到棚子背面。

还没有走过去,就听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汪汪~~”

水花又叫了几声,然后走过拨开一片荒草。

只见荒草丛里歪着两个竹笼,笼门用粗铁丝拧死了,里头挤着三四条狗,毛色杂乱,有黄有黑,都缩在笼角,眼睛湿漉漉地瞪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