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5月10日,公安部再次把这桩陈年血案列为重点督办案件,把当年现场提取保存下来的关键痕迹物证,移交到吉林市公安局。
那个阶段,吉林市公安局刚刚投入一百五十多万,引进一套全新的刑事技术检测比对设备。犯罪情报资料科科长张杰,和助手曹宇,接手这份沉甸甸的物证比对任务。
这是案件侦破最关键的一步,能不能锁定嫌疑人,全部寄托在这一批物证之上。
两个人连夜加班,把全市数万份违法犯罪人员档案信息录入系统,开启海量数据比对工作。
电脑不停运算,一条条档案快速过筛。经过不眠不休的连续奋战,系统筛选出七名和现场物证高度匹配的人员。
工作人员不敢有半点马虎,一轮一轮反复筛查复核,排除掉六个对象之后,所有线索,全部汇集到同一个人的身上——永吉县五里河镇五一村,梁世广。
梁世广,外号老五,本身就留有不少违法前科。早在1996年,他就因为伤人作案之后潜逃,已经被网上通缉。
专案组立刻行动,奔赴永吉县开展调查。调查结果显示,1998年那起案子发生之后,梁世广一直躲藏在吉林市内,没有远走高飞。
他没有稳定工作,平时靠打零散短工过日子,生活开销,一部分来自亲戚的接济。
5月11日上午十点半,侦查员拿到关键情报,梁世广此刻,正在船营区欢喜乡的远达采石场干活。
抓捕小组驾驶没有警用标识的民用车辆,火速朝着采石场疾驰。
车子赶到采石场,放眼望去,工地上工人不少,环境嘈杂。梁世广察觉到不对劲,看见向自己靠近的侦查人员,他立刻扭头,想要拔腿逃窜。
埋伏好的侦查人员迅速合围,没等他跑出几步,就将他当场擒获。
审讯室里面,梁世广一开始心存侥幸,刻意避重就轻,拿自己早年伤人的旧案子搪塞,企图蒙混过关,闭口不提列车上面发生的一切。
办案民警没有跟他绕圈子,直接点破1998年软卧包厢凶杀案相关证据。
听到这句话,梁世广的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塌。他垂头丧气,如实交代全部作案经过,并且供认,这桩案子的主谋,并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张桂春。
根据梁世广供述,警方在他家一本老旧通讯录当中,翻到张桂春曾经使用过的电话号码。顺着号码线索一路追踪,很快锁定,张桂春藏匿在磐石市取柴河镇一处民房当中。
抓捕刻不容缓,联合抓捕队伍连夜驱车赶往磐石。夜色降临,十一点半左右,目标民房院落被侦查人员悄悄团团包围。
院内的张桂春似乎察觉到院墙外有动静,推开房门,想出来查看情况,看见四周埋伏的警察,他立刻转身,想要冲开包围圈逃跑。
等候多时的侦查人员一拥而上,当场把他控制抓获。
被戴上手铐之后,张桂春清楚,罪行已经彻底败露,没有过多反抗。民警对他住处搜查,成功起获被害人被抢走的皮鞋、西装等多件涉案衣物。
让人唏嘘的是,抢来的现金早就被张桂春挥霍一空。这些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名牌衣服,他平时舍不得拿出来穿,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穿几天。
随着两名嫌疑人全部落网,整件案子完整的前因后果,才完整浮出水面。
主犯张桂春,人生大半时光,几乎都在违法犯罪当中度过。早在1969年,他就因为强奸罪,被判处六年有期徒刑,服刑期间越狱脱逃,又被追加一年刑期。
到了1982年,再一次犯下强奸罪,获刑四年。刑满释放之后,他去到大连组建家庭,妻子病故之后,他变卖全部家产,投奔永吉县的舅舅,在林场干活谋生。
也就是在林场打工的那段日子,他结识了年纪比自己小不少的梁世广。
张桂春内心一直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一心想靠着抢劫快速捞到大钱。他不停给梁世广灌输不劳而获的想法,跟对方吹嘘,只要干成一桩大案子,几十万到手,后半辈子就不用辛苦谋生。
两个人反复商量,挑选作案目标。他们盯上了列车软卧包厢。
九十年代的软卧,经常会有跑生意的商人,身上携带大量现金。包厢一关,空间封闭,他们觉得在这里动手,风险更低。
于是两个人想方设法,混上了那趟旅客列车。列车开过清源车站,车厢里面大部分旅客都已经熟睡,包厢内的许银也沉沉睡去。
抓住这个机会,两个人就在狭小的软卧包厢内,实施抢劫,并且痛下杀手。
作案结束,他们不敢多做停留,趁着列车停靠辽阳站,悄悄走下列车,连夜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赶回吉林市。
抢来的两万多现金,绝大部分落到主谋张桂春手里,梁世广仅仅分到两千五百元。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犯下惊天大案之后,张桂春并没有就此收手。他依旧在筹划新的抢劫犯罪,甚至两次跑到大连踩点,打算对自己经商的妻侄实施抢劫。
从公安部把物证移交吉林市公安局算起,仅仅二十四小时,一主一从两名凶手,全部抓捕归案。
那起折腾警方接近三年、轰动全国的铁道一号悬案,终于尘埃落定。
这桩案子带来的影响,远远不止凶手伏法这么简单。血淋淋的教训,推动整个铁路行业制度发生改变。
1999年,铁道部正式下发通知,购买软卧软席车票,必须出示个人身份证件进行登记,软卧购票实名制就此正式落地,这项制度一直沿用至今,守护无数旅客出行安全。
回望这起案件,也留给后人几点深刻的警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犯罪分子作案时计划多么周密,妄图隐藏痕迹逃避打击,随着刑事科学技术不断进步,只要犯下罪行,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最终难逃法律的严惩。
出行安全,永远不能放松。当年正是因为没有实名登记,让两名歹徒能够匿名混入软卧。实名制的推行,从源头压缩了犯罪空间。我们外出远行,也要时刻提高防范意识,妥善保管财物,遇到异常,第一时间联系工作人员。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妄图依靠抢劫掠夺,不劳而获攫取钱财,终究是一条绝路。一时的贪念,夺走别人鲜活的生命,毁掉两个家庭,行凶者自己,也必将付出最为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