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不重,但很稳,石尖刚好压住颈动脉的位置,不刺破皮肤,但足够让对方感觉到那一点冰凉的、致命的压强。
幼年叶凌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双手本能地举到肩膀高度,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整张脸的表情从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讥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惊慌。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被碎石绊住,整个人一屁股摔在地上,仰面朝天,两只手撑在碎石地面上不停地往后蹭。
“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兄弟!放下武器!”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和刚才那副“本少爷”的骄纵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周客弯下腰,石头依旧抵着他的脖子,语气加重了一度:
“我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真不知道你是谁啊!”
叶凌天几乎是用喊的,声音打着颤,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
“我们今天不是第一次见吗?”
“我今天懒得做家里的修行,跑出来到这个山里玩,就遇到了你。”
“早知道我马上就回去了,不在这个山里逗留了!”
“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啊。难道——难道你也是什么大家族的?”
“穿成这样只是为了麻痹我?你早说啊!你早说你是哪家的少爷,我刚才就不会说你是破平民了——”
周客看着面前这个快哭出来的富家公子哥。
他说的是真话。
从他的反应来看,他确实不认识这张脸,今天确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周客把石头从叶凌天脖子上移开,但没有扔掉,只是握在手里垂在身侧。
他开始思考。
这个小孩不知道自己是谁,说明这具身体的身份在叶凌天的记忆里根本不重要——
也许只是一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平民小孩,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被记住。
或者更有可能,这具身体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周客不是第一次用噬心金冠了。
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别人的心灵。
以往的每个心灵世界,他都会附身在记忆的主人身上,而这一次,记忆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他自己却拥有一副独立的身体。
这意味着这副身体可能根本不属于任何真实的记忆——
它只是噬心金冠为了让他完成任务而捏造出来的载体。
一个npc。
他把这个判断暂时存进意识深处,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在叶凌天身上。
叶凌天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在用手拍裤腿上的碎石和泥土,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周客没有放下石子,而是用它指了指叶凌天。
“你站起来。我有问题要问你。”
叶凌天拍完裤腿上的土,抬起头,发现周客手里的石头还指着自己,虽然没再抵在脖子上,但那个锐利的尖角始终朝着他的方向。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你要问什么?”
周客没有立刻开口。
他上下打量着叶凌天。深蓝色的小外套剪裁考究,袖口和领口的银色菱格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依旧泛着低调的光泽。
但衣摆处沾了几片枯草屑,右肩后方还有一小块泥渍,已经半干了,边缘微微发裂——
不是刚蹭上去的。
裤腿膝盖处的布料有两道很浅的绿色草汁痕迹,那是穿过灌木丛时被草叶汁水染的,洗都洗不掉。
脚上那双小皮靴做工精细,但鞋帮上溅满了泥点,有些泥点已经干成了灰白色,有些还是深色的,说明不是同一个时间段溅上去的。
头发也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和他那身精致的外套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周客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灰蒙蒙的天空正在逐渐变暗,西边山头那最后一抹残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
这个季节天黑得很快,一旦太阳完全落山,这片荒山会在十几分钟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你,”周客把目光重新落回叶凌天身上,声音很平静,“是不是在撒谎?”
叶凌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原本还在小心翼翼地盯着周客手里的石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站直了身体。
“什么?我哪里撒谎了?你凭什么说我撒谎?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上来就拿石头怼我脖子,现在又说我撒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很多,每一句都叠着上一句的尾音往外蹦,声音又尖又急,两只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但攥得不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周客等他喊完,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说你是跑来山上玩的,但你的衣服上沾了泥和草汁,不是玩的时候蹭的——是穿过灌木丛留下的痕迹。你的鞋帮上溅了泥点,有的干了有的没干,说明你在山上待了不是一时半会。”
“你的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说明你一直在走动,不是在哪个地方停下来玩。”
他把石头换到另一只手,用空出来的手指了指叶凌天衣摆上那片半干的泥渍。
“这块泥渍边缘已经发裂了,说明至少蹭上去好几个小时。你说是来山上玩的——玩什么需要穿过灌木丛?捉迷藏?捉蝴蝶?”
“你是一个人来的,没有玩伴,没有下人跟着。你在这座山上走了很久,一直在找下山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你不是来玩的。你迷路了,而且不是一时半会了。你很慌张,担心的不得了。”
叶凌天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嘴想反驳,但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只挤出两个字:“胡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尖了,但底气明显不足,“你胡说!本少爷怎么可能迷路?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一个破山,能让我叶凌天迷路?”
“我告诉你,我方向感好得很,闭着眼都能走回去!我只是——我只是暂时还没想好要先走哪个方向!”
他越说到后面越快,最后一句几乎是喘着气说完的,像是用尽了所有能找到的词来堵住周客的推理。
周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