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我什么?”
邱白听到林婉儿的话,有些意外。
“谢你开解这两个丫头。”
林婉儿看了李莫愁和小龙女一眼,语气复杂。
“若不是你,她们现在恐怕还在生气。”
“莫愁那丫头性子急,要是没人拦着,说不定真把这些字毁了。”
“你方才那番话,不仅开解了她们,也开解了我。”
“武学之道,在于兼收并蓄。”
“这话说得真好。”
林婉儿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道长看得通透。”
邱白笑了笑,朝林婉儿拱了拱手,自谦道:“林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些浅见罢了。”
“贫道也就是站在局外,看得清楚些。”
“要是身在局中,未必能这么想。”
“道长过谦了。”
林婉儿摇了摇头,正色道:“能有如此见识的,道长你绝非寻常之辈。”
“道长武功深不可测,见识又如此高明,贫道实在好奇,道长究竟是什么来历?”
邱白闻言,沉默片刻,笑着摇摇头。
他知道林婉儿这是在试探自己。
毕竟自己来历不明,又对古墓派表现出了过多的关注。
换做任何一个掌门,都会有所防备。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说:“贫道就是个游方道士,四处云游,见见世面。”
“从小在深山道观长大,后来师父羽化,就下山游历。”
“也就是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至于武功,不过是自己瞎练的,不值一提。”
“师父教了一些,自己奇遇得到一些武功,又琢磨了一些武功,乱七八糟的,不成体系。”
“若是姑娘信不过贫道,贫道现在就可以离开。”
“毕竟古墓是令小姐安息之地,贫道一个外人,确实不该久留。”
他说着话,就转身要往外走。
“道长留步。”
林婉儿连忙叫住他,脸上露出歉意之色。
“是我多心了,道长莫怪。”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这些日子,道长对莫愁和龙儿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
“若不是道长,莫愁的武功也不会进步这么快。”
“那丫头虽然顽劣,但对道长很是敬重。”
“贫道方才那话,确实不该问。”
“道长是世外高人,不问来历也是常理。”
林婉儿抱拳,朝着邱白微微一礼,语带歉意的说:“是在下着相了。”
“姑娘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邱白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笑。
“古墓派就你们师徒三人,姑娘身为掌门,自然要多加小心。”
“林姑娘放心,贫道不会放在心上。”
“道长胸怀宽广,在下佩服。”
林婉儿松了口气,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
“对了,道长既然对九阴真经有兴趣,不如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正好也可以指点指点这两个丫头的武功。”
话说到这里,林婉儿看向自己的两个弟子,笑着说:“莫愁和龙儿都很喜欢听道长讲的东西。”
邱白想了想,反正也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干脆就在古墓待几天。
想到这里,邱白就点了点头。
“那便叨扰了。”
“正好贫道最近也没什么去处,就在终南山多待些日子。”
……
从密室出来,林婉儿给他安排了一间石室。
石室虽然简陋,但也清净。
内里的空间面积也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盏油灯,但收拾得很干净。
孙婆婆还特意拿来了一套被褥。
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就这般,邱白在古墓暂住下来。
这一日,阳光透过古墓入口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影。
那道光影随着太阳移动,缓缓在地上移动,像是一个沉默的计时器。
邱白坐在自己的石室里,翻阅着一本古籍。
这是林婉儿从藏书室找出来的,说是林朝英当年留下的手札。
上面记载了一些武学心得,还有一些江湖见闻。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英气,就像林朝英这个人一样。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踩在石板上哒哒作响。
片刻之后,李莫愁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邱道长!邱道长!”
“怎么了?”
邱白抬起头,看着她,面露好奇。
“师父让我来请你。”
李莫愁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她跑到邱白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
“师父说,她看了那些九阴真经,有些心得,想跟你探讨探讨。”
“我看师父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一直在那里写写画画,写了厚厚一叠纸。”
“哦?”
邱白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古籍。
“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出了石室,穿过几道通道,来到林婉儿的房间。
林婉儿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好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眉头微蹙,时而沉思,时而在纸上写几个字,时而又摇摇头,把写好的划掉。
桌上还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显然她忙了很久都没顾上喝。
见邱白进来,她抬起头,站起身来,微微一礼。
“邱道长,叨扰了。”
林婉儿朝着邱白拱了拱手,摇头叹息道:“本不该打扰道长清修,只是这些日子琢磨九阴真经,有些地方想不明白,想请教道长。”
“林姑娘客气了。”
邱白走到石桌前,看了看那些纸。
上面写的,都是她对九阴真经的理解,以及跟玉女心经的对比。
哪里相通,哪里相克,哪里可以借鉴,哪里需要注意,都写得清清楚楚。
看得出来,她确实用了很多心思。
“林姑娘,不知你有何见解?”
邱白在石椅上坐下,朝她微微颔首,笑着说:“贫道虽然对九阴真经了解不深,但与林姑娘坐而论道,倒也尚可。”
他这话并不是作假,虽然他有将重阳遗刻给看了,但是他并未仔细研究,他更多的心思是在九阳神功上面。
哪怕是突破到大宗师,他也是以九阳神功为根基的。
而重阳遗刻更多侧重的是克制玉女心经,易经锻骨篇,以及疗伤篇。
所以,重阳遗刻能拿出来坐而论道的东西并不多。
听到邱白的话,林婉儿也不客气,将自己这几日的所思所想一一道来。
她对九阴真经的理解,确实有独到之处。
毕竟是跟着林朝英长大的,从小耳濡目染,对玉女心经了如指掌。
两相对比,自然能看出许多旁人看不出的东西。
“道长你看,这一招,表面上是在破解我们的浪迹天涯,但实际上,它的发力方式跟我们古墓剑法中的清饮小酌有异曲同工之妙。”
“它们都是用巧劲,借力打力。”
“还有这一式,虽然是在破解我们的抚琴按箫,但它的步法,跟我们捕雀功很像,都是讲究轻灵飘逸,出其不意。”
“贫道就在想,王重阳是不是也研究过我们古墓派的武功?不然怎么能写出这么针对性的破解之法?”
邱白摸着下巴,沉吟着说:“林姑娘说得不错。”
“王重阳肯定是深入研究过玉女心经的,不然写不出这么针对性的东西。”
“以他的境界,研究对手的武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姑娘有没有想过,他研究得这么深,除了想要破解,是不是也有别的原因?”
“比如,想要了解那个人,想要知道她每天在想什么,练什么?”
林婉儿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道长是说……他研究玉女心经,不只是为了破解,也是为了……怀念?”
“这个贫道就不知道了。”
邱白摇了摇头,笑道:“贫道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王重阳到底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婉儿若有所思,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但是并没有跟邱白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她话锋一转,继续跟邱白探讨武学。
两人一问一答,一探讨一印证,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时辰。
等讨论告一段落,林婉儿长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听道长一席话,胜过在下苦思三日。”
“道长果然见识不凡,许多在下想不明白的地方,道长一句话就点醒了。”
“姑娘过奖了。”
邱白看着对面的林婉儿,他很想说你们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剑,那可是跟全真剑法相辅相成的剑术。
可人家林婉儿不接话,他也不好追着询问,遂笑着说:“贫道不过是站在局外,看得更清楚些罢了。”
“姑娘身在局中,反而容易被自身所学束缚,再加上对那段往事有情绪,看东西难免带着几分偏见。”
“道长所言极是!”
林婉儿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些日子,在下一直在想,小姐当年若是能看到这些武功,会不会有所改变。”
“以小姐的性子,应该不会生气,反而会认真研究,然后想出破解之法吧。”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要是她还活着,看到这些东西,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她说着,眼中浮现黯然之色。
邱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令小姐虽然不在了,但她的传承还在。”
“姑娘若是能将古墓派武功发扬光大,让玉女心经在江湖上大放异彩,令小姐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武功传承,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活着。”
“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练,那这个人就没有真正死去。”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邱白,眼中有些湿润,却努力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道长说得对,贫道不能让小姐的传承,毁在我手里。”
“我要把古墓派发扬光大,让天下人都知道,小姐的武功,不比任何人差。”
她站起身来,朝着邱白深深一礼。
“多谢道长指点。”
“姑娘不必多礼。”
邱白摆了摆手,笑道:“贫道也只是随口一说。”
“林姑娘,自己心里早已有答案。”
“贫道不过是帮你确认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