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小脸上溅满鲜血,神色阴鸷而疯狂,手中还攥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球,正歪着头打量。
而他脚下的几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全都支离破碎。
内脏更是散落一地,浓稠的血液将蔓珠莎华染得愈发妖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蔓珠莎华的甜香,令人作呕。
那场景恶心的,差点没将她这个行医数十载的人吐得怀疑人生。
看着那样的场景,她才知晓前段时日的想法是错的。
他与那妖孽哪是少了七分的凉薄与危险。
分明是一样的疯魔与狠戾。
雪景烬蕤撇了撇嘴,收回染血的手指,乖巧地退到池晚雾身后,却仍用那双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清霜。
霜姨别怕。他忽然歪了歪头,银饰叮当作响,绽开天真无邪的笑容,可眼底的血色却愈发浓稠阿蕤会保护你哦。
苏清霜望着他纯真与妖异交织的面容,后背窜起一阵寒意。她下意识攥紧衣袖,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一直都知道这孩子不凡,实力更是强大的令人恐惧。
但此刻被他这么盯着,她怎么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是被恶鬼盯上的感觉。
害怕,恐惧却又无法逃离。
池晚雾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雪景烬蕤的发顶阿蕤乖,你霜姨可经不起吓唬。
这孩子虽小。
但无论从各个方面看,他都跟那人很像……
变态的占有欲,偏执,疯狂,以及那令人胆寒的杀戮本能。
这小家伙就是那妖孽的翻版。
不,应该说他俩不分伯仲。
她一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那妖孽那般模样也就罢了,毕竟他本就是那样的人。
可阿蕤才多大?
怎么骨子里的嗜血与疯狂竟和那人不分伯仲?
幸好她过目不忘。
这种情况,她在一本古籍上曾看到过。
有一些血脉特别是人,还有灵兽的幼崽他们都会有特定的传承记忆。
这孩子才降生,不懂善恶之分,全凭传承记忆中所行之事行事。
可她却不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双手沾满鲜血。
她堂堂诡医,连死人都能从阎王的手中抢回,怎么就不能将这孩子给掰一掰。
苏清霜看了眼池晚雾,又看了眼雪景烬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碎裂的铜镜边缘,鲜血早已凝固,暗红的痕迹蜿蜒如蛇。
她低垂着眼睫,忽然轻笑一声,嗓音沙哑“谢谢,阿蕤,不过……
她拿起酒盏,仰头饮尽最后一滴桃花酿,眼尾的绯色花瓣在烛光下妖冶如血“我的仇,我要亲手报。”
如今的她什么也没有了。
还有什么好害怕,好恐惧的呢?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时,她便无所畏惧。
她现在活着唯一的理由便是——亲手拉那人下地狱。
“霜姨想怎么报呢?”雪景烬蕤歪着头,血红烬染霜色眸子里泛起兴奋的涟漪“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还是将他的魂魄抽出来炼成灯油?”
还是将神魂抽出来,炼成灯油好了,那样还能发挥一下他的价值。
这话他未说出口,只是用舌尖舔了舔尖利的小虎牙,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溶洞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池晚雾指尖轻弹,一道灵力稳住烛光,蹙眉道“阿蕤,不许胡闹。”
这孩子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血腥手段?
他的传承记忆里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人可以杀,但要看是什么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看到这孩子双手沾满鲜血时,却选择了视而不见且不戳穿的原因。
她身负至尊瞳术能看破世间万物。
自然也能看出那些尸体身上缠绕的怨气浓得化不开,显然都是些作恶多端之徒。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看到雪景烬蕤双手沾染太多血腥。
雪景烬蕤眨了眨眼,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中泛起一丝委屈,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他看着池晚雾,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的娘亲啊,怎么这么心软?
唔……
娘亲好像不希望他杀人呢。
可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了呢。
死在他手中的人,灵兽,魔族或鬼修数不胜数。
怎么办?
那就一直装下去吧。
娘亲想要一个乖巧的孩子,那他便做她最乖巧的“孩子”。
只要她不要——不要他!
他将会是她最“乖巧”的孩子!
雪景烬蕤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血色,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苏清霜脸上的鎏金细闪。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在蛋中,在这片大陆上。
他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来自哪。
在蛋里时,他隐居在一座山谷中,每日修炼,却迟迟不能破壳降生。
在那期间,他救过很多受过伤的人类,灵兽,魔修,鬼修。
可那些被他救过的人类察觉到他不凡,皆想吃了他提升修为。
久而久之,很多人为了喝他的一口血,吃他的一口肉,从而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最后他被人界,魔界和冥界三界几个很厉害的人围攻。
虽然侥幸逃脱,却也身受重伤。
不知道掉到了哪个犄角旮旯被一个人类武者所救。
他对他很好,好到让他放下戒备,好到再一次相信人类。
可再一次相信人类的代价就是——那人以身为局,诱他入局中将他封印在那溶洞之中。
那溶洞好比九幽炼狱,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杀意蛊然的阵法不断侵蚀和镇压他。
九道锁魂钉紧紧的锁住他的神魂,每日都会在他体内游走。
将他的神魂一寸寸撕裂,骨头震碎,经脉震断,又再次愈合,周而复始。
那种痛,比凌迟还要残忍百倍。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偏偏,九道锁魂钉上设有防止他自杀的阵法。
他……死不了。
他只能每日承受的神魂被撕裂,骨头被敲碎,经脉被震断的痛苦。
每一日都有人类将他的蛋壳敲碎,取走他的血修炼,取走他的肉炼制丹药。
每一次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一点点愈合,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他记得那些人类贪婪的眼神。
记得他们用刀刮开蛋壳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记得他们取走他血肉时兴奋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