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羽将另一坛酒推到南离瑀面前,指尖在坛口轻轻一弹尝尝?你最喜欢的雪涧春。
南离瑀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收紧,玄冰凝结的裂痕无声蔓延,月光将北冥羽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覆在他霜色衣袍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桎梏。
“漾漾!”他突然低唤一声,眸色骤然转深“过来!”
北冥羽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多少年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月光将他的影子彻底覆在南离瑀身上。
酒坛在石桌边缘轻轻摇晃,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南离瑀突然抬手扣住北冥羽手腕。
北冥羽疑惑的看了一眼南离瑀,再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手的手,冰紫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是要做什么?
总不会是要报复他吧?
“你……”他话未说完,南离瑀突然发力将他拽向自己。
轮椅在冰面上滑出半尺,北冥羽踉跄着单膝跪在轮椅前,掌心撑在扶手两侧才稳住身形。
月光下两人呼吸交错,北冥羽能清晰看见南离瑀睫毛上凝结的细碎冰晶。
他喉结微动,酒气混着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阿瑀……
南离瑀冰凉的指尖突然抚上他颈侧伤痕,灵力流转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北冥羽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那只手已滑至他后颈猛然下压——
唇上传来刺痛感时,北冥羽才意识到自己被咬了。
南离瑀的齿尖狠狠碾过他下唇,铁锈味瞬间在口腔扩散。
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凶狠又短暂,分开时轮椅已退回原位,仿佛方才的亲近只是幻觉。
两清。南离瑀用指腹擦过唇上血迹,琉璃眸中冰雾缭绕。
轮椅碾过满地冰晶远去,月光在他霜色衣袍上投下细碎光斑。
北冥羽保持着跪姿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触碰被咬破的唇瓣。
有些湿润的触感让他呼吸微滞,月光将唇上那抹血色映得妖冶异常。
他忽然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时喉间泛起醉仙酿的醇香与血腥气交织的灼热。
有这么算的?
北冥羽撑起身子时,轮椅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拎起剩了半坛的雪涧春仰头灌下,酒液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在月光下蜿蜒出晶莹的痕。
池晚雾坐在另一边的屋檐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晃着悬空的脚尖,鎏金铃铛,鞋头的血手蓝桉花下所缀着的红珍珠红钻石,金饰片在夜风中发出细碎清响
啧,真精彩。她指尖缠绕着鎏金流苏,眼底映着庭院里未散的冰晶比话小……画本子有意思多了。”
“若有机会的话,娇娇能看看阿瑀的腿吗?”雪景熵负手立于她身侧,银发在月色中泛着冷光。
他垂眸望向南离瑀离去的方向那双腿……当年可是能踏碎山河的。
池晚雾闻言指尖微顿,袖口的血色丝绦,末端系的鎏金雕花铃铛,袖缘缀着的血色流苏,末端都坠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血色光泽。
她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回廊尽头消失的霜色身影,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要他愿意!
其实对于南离瑀的腿,她第一眼见到,她就非常感兴趣。
他的腿上有一种她极其熟悉的气息,但他却说不出那是什么?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一探究竟,她定是要好好研究一番。
“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愿意。”雪景熵看向远处,指尖的戒指折射出妖异红光。
池晚雾忽然旋身跃下屋檐,血色裙摆如盛放的蓝桉花在月下绽开,长长的两层后摆与三条披帛。在空中交织翻滚出血金色的浪潮。
她足尖轻点廊柱借力,鞋尖那朵血色蓝桉花在月光下泛着妖异光泽,落地时披帛如蝶翼般缓缓垂落。
“明日午时,百草堂见。”池晚雾回眸一笑,浅金色渐变晕染发丝在月色中流转如星河,发间的血色发带扬起了,末端所记着的四枚鎏金铃铛发出细碎的清响。
后襟领口下的饰链随着发丝轻扬,垂落的流苏在夜风中划出优雅弧线。
她转身离去时,裙摆间若隐若现的赤金缠枝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鞋跟踏过青石板的声响与铃铛清音渐行渐远。
雪景熵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月光如水,庭院中只余满地冰晶与半坛未尽的雪涧春,在石桌上泛着泠泠微光。
西苑。
南离瑀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唇瓣,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霜色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现在应该很恶心自己吧?
南离瑀自嘲地勾起唇角。
也是,像他这般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生出这种龌龊心思的人,任谁都会觉得恶心吧?
罢了,这样也好!
这样他也能离自己远一些,不然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那些汹涌的妄念。
南离瑀叹了一口气,神色晦暗不明。
可只要一想到北冥羽可能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心脏就像被冰凌刺穿般疼得发颤。
自己放了他十二年的自由,看着他流恋于花丛中。
看着他与人谈笑风生,看着他在酒肆纵马高歌。
那些恣意张扬的模样,本就不该被自己这样阴郁旦恶心的人束缚。
可只要一想到日后北冥羽会娶妻生子。
会与旁人白头偕老,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就几乎要撕裂理智。
光是看着他与旁人谈笑风生就嫉妒得发狂。
若真到了那一日,自己怕是会疯得更彻底吧?
他做不到……
十二年了,他还是做不到放手。
更做不到,看着他娶妻生子!
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可偏偏北冥羽非要来招惹他。
招惹了,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
既如此那便一起沉沦吧。
他若不愿,便锁起来,囚在身边也好过看他与他人恩爱白头。
他指尖碾过唇上残留的血腥气,那点灼热与刺痛交织的触感,反倒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底那点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疯魔,此刻借着这丝血腥味,彻底撕开了伪装的冰层,汹涌而出。
他怎么可能放北冥羽走?
怎么可能?
那点藏了十二年的执念,本就见不得光,本就如附骨之疽般深入骨髓。